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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走到塌前,蹲下看他。他的脸本就白皙,几日没见,却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黄金发冠与发钗不见了,一头颜色极淡的浅黄长发铺了他一身。简蹑手蹑脚地替他将乱发拨到脑后,拿走盖在他头上的书。本来怒气冲冲地赶来,是要质问他一番,可等到真正见了面,看到他一身憔悴,反倒只剩下心疼。他的动作很柔,并没有惊动沉睡中的薛暗,摒住了呼吸,担心靠得太近鼻息喷在他脸上会吵醒他。他肆无忌惮地近距离观察起薛暗,那个让他拧痛了心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宴离的记忆中,薛暗有着一头金黄的发,哪怕在大漠黄昏遮天的飞沙中,仍然闪动着光泽。如今,怎么褪了颜色了呢?想起他近乎奇迹的表演,简将手探向薛暗的右臂,想要得知那把乌黑弓箭的藏身处。可他才刚接触到薛暗的右袖管,他便被惊醒,左手打落一片书籍,扣住了简的手腕。他的眼神充满了被惊动的利光,却在看见简之后呆了呆,变成了一片疲惫。“你来了。”
第十章
简瞅准了他与塌沿的距离,一翻身挤了上去,硬是把薛暗逼到了最里侧,他自己倒占了很大空间大刺刺地平躺着。“我说你干吗这么虐待自己?再铺层褥子软软的不是很好吗?”
薛暗侧翻身,更往里面缩了缩给简的左胳膊让出了空地。“软垫子对我的脊……”
“对你的脊椎骨不好,容易弄弯它。”简没好气地替他说完。“薛暗,你知道这泰安内城的上面,已经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了吗?你知道如果你走出这里融入到那个世界中的时候你的弓箭还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吗?”
薛暗没有答话,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是一直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到底去了哪里吗?好,今天我就告诉你。”简不敢转头,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于薛暗来说是多么残忍。“在那里,已经没有人会提着刀剑枪矛到处走了,谁要是说自己怀揣着暗器出来行走江湖当场就会被人看成疯子强行压到大夫那里看病去。人们决斗用什么?一种你可能都无法想象的武器,它有一种金属弹头,你可以把它当成小型飞镖,但它根本用不上你费力投掷,只要轻轻按动一个机关弹头就会飞射出去,速度之快绝对不亚于你的箭。可是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连续发射,你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到可以忽略换箭的时间,而在你从箭桶里取箭的时候它已经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把你射成马蜂窝。”
简停了停,小心观察薛暗的反应。而薛暗却一直没动,也不说话。“薛暗,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你去拯救了,没有人在等着你用你手里的弓替他们射出一片净土。你的箭仍然还在,可是不要再把它当成一种责任了。”
薛暗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只是摸着自己的右臂说道“那你呢?你这样咄咄地说我,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做到。”
“我没做到?我在那里活了二十五年,从来都没有逞过英雄。我过着最平凡的生活,每天的工作就是看资料然后盖章签字。我见过很多人流离失所有病却没钱医治,可我从来都没掏过一分钱去帮助他们。这二十五年,长不长短不短的,但怎么说也是一辈子。这辈子我过得自私又聪明。这就是世界的变化,再也不需要一个人的英雄了。”
“这些我都信。”薛暗握紧了自己的右臂“可是你的本质没变。你或许真的不再那么关心苍生大计,但你的骄傲和自负却没有丢掉。”
简对薛暗的话感到可笑。“骄傲?自负?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骄傲和自负的?!”
“你说我不需再每日勤奋练习射术,可你自己又为何天天跑去练镖?”
简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见面了。
薛暗笑了,原本一脸的疲惫被这笑容驱散,变成了一种包含着欣慰与释怀的表情。“那是诛夜的练习场,被你霸占了,他也只好忍气吞声。”
简知道薛暗已不再那么抗拒他的到来,便咧开了嘴,想到诛夜每天躲在暗处看着被他占据的木桩时,也许脸上浮满了小媳妇似的委屈样,他就忍不住想笑。他必是躲得远远的,远到令他查觉不到他的存在。虽然已经不知道诛夜长什么样子了,但心里却有着对他无比熟悉的感觉。刚想开口说笑两句,却想到自己每日镖落烂泥的惨样被诛夜看了个一清二楚而且说不定还告诉了薛暗,他就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了。
简突然不说话,令薛暗感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你即使有心想不承认都不行。你明知暗器已再无立足之地,却偏偏辛苦练习,是因为你意识里始终保有那份天下第一的骄傲。你放不下飞火流星,却力劝我舍弃长弓,是因为你不想我再重蹈覆辙。”薛暗轻声叹息,有着感动也有着无奈。“宴离,你到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自私一些,不那么为人着想呢?”
简张张嘴,想辩驳,却无声收回。他叫了他宴离。而不是简。这是他来到泰安内城后薛暗第一次叫他宴离。那两个字幽幽的飘过,充斥在书房中的每一处。宴离,宴离……
“这两天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很久,我们为什么会忘掉过去,在经历了那么多刻骨铭心之后?在我睁开眼看见真真实实的你出现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中时,我忽然明白了。那是上天赐与你我的怜悯。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为了自己而活。可是,那些记忆已经植入了心脾,岂是能这么轻易被忘记的?你的样子变了,可灵魂却是固执,在那边还好说,一旦回来了,接触了过去,缺点便完全暴露了。”
“缺点?”简挑眉。薛暗的话其实是含着大悲的,但他说得平静,简听了,原本郁郁的心情也没有变得更悲,反倒轻松起来。毕竟,他们能像现在一样并肩躺在榻上,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不用担心城外驻扎的敌军和虎视眈眈一旦他们两败俱伤便挥军侵犯坐享渔翁之利的邻国,已经是值得感谢了。以前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危机是记不起来了,但那种时时活在紧张之中的感觉却被灵魂记住,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那些已经过去了,他们可以轻松的对谈。
“大缺点。”薛暗说道,不是笑话却引得两人一同轻笑。那是一种共同经历过大起大落后的肝胆相照,也是超越了一切,彼此牵挂的爱慕。
他们之间的确有爱情,开始于那片苍莽的大漠天地中,当他的梦想令他想追随时,当飞驰的利箭穿越敌人的身体后他冲他回眸一笑时。王的感受,只有同样为王的人才能体会。一名帝王,即使后宫佳丽无数,在心理上也是孤独的。就算是深明大义贵为一国之母的王后,也不能真正了解他,因为她永远是“王后”,只能站在他的背后。他们两人的相遇是何等的幸运!两个王,却没有利益的冲突,在平等的高度上看着对方。茫茫人海之中,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触摸到他心灵深处的人。世上还有什么样的感情能够胜过这种真正意义上心心相映的爱情呢?
“你关在这里几天不停把书到处乱丢,是为了我来时被绊倒,一跤摔死吗?”他嘲笑他的做法。
薛暗踢飞盖住他脚腕的书,又抽出简压在头下的一本,随手丢到了地上,榻子算是清理干净了。“我自从来到这城里后还是第一次这样发泄呢。”
“忘记了,并不是我的错。”
“我现在想明白了。”薛暗尽可能地又给他让出了一点空间。“只是刚开始接受不了罢了,毕竟当我等了那么久,久到已经不知道究竟有多久的时候,却发现等来的人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那种感觉太刺激。”
“我白痴?!”简猛地坐起身回头两手掐在了薛暗的脖子上。“你不也什么都不记得?”
薛暗也不示弱,没有企图拿开颈上的爪子,而是同样伸手掐住了简的脖子。“是我等你而不是你等我你知道么?你哪有权利骂我?”
两人同时加重了手劲,薛暗感到脖子上一紧,呼吸开始困难,便抬起膝盖击向简的屁股。简被他一撞身体失去了平衡,直向榻下摔去,但也没松手,连带着薛暗一起滚了下去。两人便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不是假意地光做动作不用力,而是真正打架式的认真,只不过却都懂得点到即止,只伤皮肉不累及筋骨。两人一直打到筋疲力尽,动弹不得。被薛暗丢得满地的书籍,经过一场蹂躏更是乱七八糟,有的都散了装订线,内页撒了一地。他俩便躺在那些神奇的,隔了千年仍旧溢着墨香的书之上,闭眼休息。薛暗浅黄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自己和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