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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再顾不得作他想,只抱紧了狐苦捱着这糁人的天象。那狐也似通人性一般,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雷止雨歇。
苏凡缓缓站起身,远处还是深山树林的模样,自己四周这一圈却是枯木残枝,一片焦土,哪里还有先前那参天的古木、半人高的野草。除了这一人一狐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生灵。
怀里一轻,手里空落落的。
苏凡愣愣地看着面前白衣银发的年轻男子。
“哼!”淡金的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男子转眼就消失在了林间。
古书中有记载,书生夜行于林,遇一女呼救于道旁。书生救之。女子诱之,结一夜欢好。翌日,书生徘徊林中寻之,遇一樵夫。樵夫闻之,笑曰:“狐也。”
苏凡回头,一条小径一路延伸到山下。
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罢了,就当是梦吧。
如是过了几天,那一夜的事就渐渐有些要忘记了。
那一日,他正在学堂里授课。王婶急匆匆地跑来。想是跑得急,一身的肉一抖一抖绕着圈儿:
“苏凡呐,你家来亲戚了!还不快回去…”
不知怎的,觉着这王婶眉开眼笑的,平时见着那皮毛油亮的大公鸡也没见着他这么高兴。
苏家是一脉单传,哪里来什么亲戚?心里疑惑,身子却让王婶揪着袖子跟拎小鸡似地往家里抓。
一路往家里赶,一路有人来跟他搭话:
“苏凡呐,你家来亲戚了呀…”
“苏凡呐,那是你家什么亲戚呀?”
“苏凡呐,你家那亲戚娶媳妇了不?”
“苏凡呐,我们家珍珍正找婆家呢…”
一个比一个说得让苏凡糊涂。
好容易到了家门口,门口满满围了一圈人,还有人都爬上他家那竹篱笆的墙头了。
人们见了苏凡,嚷嚷得更高兴了:“呀,苏凡回来了呀。”“苏凡回来了…”
还没有这么多人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自己,苏凡有些不自在,一闪身进了自家的屋。
屋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听到了声响,转过身。
白衣、银发、淡金瞳。
“隆隆…”苏凡的耳边满是雷声。
第二章
格窗上贴的是雪白的窗纸、墙上刷的是水磨粉;木质的桌椅、粗瓷的茶碗;桌上放着还没读完的《诗经》:“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可惜,窗户纸是漏风的,水磨粉不知是什么时候糊的,斑斑驳驳的,跟画花了脸的女人似的;桌子的一条腿短了,底下用石子垫着,几把椅子倒还齐整,什么椅子?说穿了不过是几个木方凳,连个椅靠扶手都没有,那摇摇晃晃的样怕是也用不了几天就要散架的;至于这茶碗就更别说了,碗口掉了一大块,也不怕划破了嘴。就那书看得出是仔细用着的,页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书页却不见怎么磨损,光洁干净得跟这屋子一样。
又怎么能不干净,因为除了这几样就什么也没了。
呵,穷光蛋。
篱落打量苏凡的眼神里更添了点不屑。
眼前的教书先生穿一身粗布的长衫,月牙白的颜色更衬得人干净,也隐隐显出身子的瘦弱。眉眼、鼻梁、唇角,说不上难看,要说好看又差得远了些,平平无奇的五官平平无奇地合在一起便就只能是个平平无奇的样子。
还算干净,无论是屋子还是人。
一想到要在这里住上几十年,篱落就觉得满心的怒气一点一点往头顶冒。恨不得一口咬上这个多管闲事的书呆子的脖子,饮其血,拔其毛,开膛剖肚,窜上小树枝,架起松木点上火,慢悠悠把树枝拿在手里来回这么转几下…过不了多久,肉气四溢,松香扑鼻,色泽油亮,外焦里嫩。趁着烫咬一口,入口即化,只留一股幽幽清香在唇舌间徘徊许久…
啧,这才是能入他篱落的口的东西。
可怜苏凡,此刻还云里雾里,面对屋里屋外这么些乡里乡亲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凡呐,愣什么愣?这是你哪家亲戚?”
看着这两人斗鸡般干瞪着眼不说话,王婶耐不住跳了出来。一双眯缝小眼只在篱落身上打转,“不是我说呀,苏凡,你这亲戚怎么俊得跟不是你亲戚似的。瞧瞧这模样,这人品…啧啧…要我说呀,怕是能比上那颜家的少爷了。”
“这…”苏凡只能拿眼去看篱落。前几日后山林子里遇着的狐,这算是哪门子亲戚?“这…这是我远房的表…”
“表兄。篱落,他表兄。”篱落突然插话。
“对,我…我表兄。”是表兄还是表弟苏凡根本没心思在意,平生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只觉得一颗心慌慌的,脸上烫得能烧起来,只把头低得快碰到地了。
反观篱落,从从容容地对着众人,一双眼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凡。
“哦哦,是远方的表哥呀。那这是来探亲还是?”王婶问得越发起劲了。
“长住。”
“哟,长住啊…那就是不走了?”
“是。”
“好,好!真好…真是好啊…呵呵…”
那些笑得最欢都是家里有没出阁的女儿的。这般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哟!那些家里没女儿的也笑得欢,这么个人物往这边一站,以后大树荫底下的东家长西家短还怕少么?乡下人没什么逗乐子,不就靠摆个龙门阵消遣消遣么?你说不是?
只有边上的苏凡满心疑惑,怎么也笑不出来。也罢也罢,生死由命。这么想着倒也不觉得慌了,见众人都关心着篱落谁也没在意自己。反正是被忽视得习惯了,随手拿过桌上的《诗经》接着看起来: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只盼这狐狸不是那硕鼠,不然自己怕是供养不起这大仙。
这边还在问:“娶亲了没?”
“定亲了没?”
“有中意的没?”
“要什么样的?”
“亲事你一个人做的了主?”
“什么时候来你张婶家,我们家云丫头的糖醋鱼好吃着呢。”
“也来你李叔家看看,让我们家迎香给你绣个鞋面。”
“我们家秀秀识字,能写诗哩。”
“…”
篱落的脸越发的僵,心里气着那苏凡没事人一般竟在边上看起书来。哼,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还是王婶是机灵,看着这远房表哥的脸色,赶紧起身告辞:“哟,看看这日头,快落山了都!我还得回去喂鸡呢。我看,我们还是散了吧啊,也让人家苏凡和表哥叙叙旧…我们围在这儿,叫人家怎么好意思!我说,这嫁女儿还急这会子么?”
众人会意,纷纷散了。有的临走还不忘叮嘱两句:
“可要到你张婶家来啊!”
“你嫂子我等等让我们家春儿给你们送两个菜来,一定要收下,别客气,知道不?”
“…”
直到人都走光了,苏凡才从书里抬起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好。去吧。”篱落也不拘束,把苏凡当成了下人来差遣。
皱着眉把这屋里的椅子打量了遍,随手一挥,素纱袖子一起一落,方才那快散架的方凳和瘸了腿小方桌转眼变做了一溜簇新的枣木家具。油光水亮得能拿来当镜子使。得意洋洋地环顾了一圈,总觉得还少了什么。伸出手往那椅上再一指,椅前生出一个矮矮的脚榻,椅上又添了条素白一色的绒毛软垫、一只织锦缎面绣繁花的靠枕。
这才舒了眉头,往那靠枕上懒懒一靠,一脚搁在脚榻上,另一条腿惬意地翘起。手上凭空一抓,多出个金边彩釉的茶盅,掀开茶盖,一缕茶香钻入鼻孔,是雨前的新茶,用的是前岁的初雪雪水,抿一口,满口留香。
舒服地眯起眼,打从进到这屋子,这才有了点畅心的感觉。
苏凡端着碗回到屋子时,险险以为走错了人家:“你…这…”
看着做工细致的雕花圆桌,手里的兰边粗瓷大碗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过的这叫人过的日子么?”篱落高高坐着,斜着眼教训苏凡。那椅子,怎么坐得下去?对着那桌子,还能吃得下饭么?
“我…”
苏凡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被篱落给打断了:
“那碗里是什么?”
“馒头。”
“还有呢?”眉头又开始嫌恶地皱起来。
“没了。”
“就馒头?!白面馒头?”不置信地再问一遍。
“粗面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