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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沈笑松不言不语,抬起头,注视著画中人那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应该是怎样的?浓密的,还是纤细的?是淡淡如同远山,还是浓豔重彩,密如浓云?
“老人家……您究竟是照著谁画的?”
老人叹了一声,道:“一幅画。”
沈笑松缓缓重复道:“一幅画?”心里突然莫名地动了动,一种心碎般的悸动。“能给我看看吗?”
老人又叹了口气,道:“都上百年了,早已破败,化成灰了。否则,我又怎会穷其一生,把这幅画画在壁上?”
沈笑松道:“那画可跟这壁画一模一样?”
老人点头道:“除了尚未画眉之外,无一丝一毫差别。唉……我看那幅画,从小便看,看了千次万次,哪怕是一片竹叶,也不会画错……”
沈笑松却盯著壁画左上方,慢慢道:“那里……仿佛少了什麽?”
老人的目光突然一闪,像油灯的火,又突然被拨亮了几分。“少了什麽?”
沈笑松喃喃道:“应该是一首诗……”
老人白了他一眼道:“你又没见著那幅画,说梦话吗?”沈笑松知道他还有下文,便听他讲下去。
“我父亲是专为寺庙雕刻的玉匠,他也是在寺庙里呆了一辈子。他呆的寺庙可不是这样子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在那里,香火旺得不得了。那是因为有一位高僧在主持,他也传授了我一些法术,所以我才敢在这深山老岭里呆几十年。”
“那卷画,是别人送给那位高僧的。他告诉我,父亲雕刻的一对连心玉琐,成全了一对相爱的人,才会有这幅画。”
“这些我并不懂,我只是看到,这幅画上有个像仙子一般的人。”
“於是我决定要把这幅画画下来。纸会破败,画在这玉壁上,却会永久保存。”
沈笑松双目紧紧地注视著那画中人,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换我也会是一样。”
那夜沈笑松就睡在画壁下。他做了个梦,梦到画中的人走了下来,俯下身,冷冷的软软的唇摩擦著自己的唇,清凉的气息带著微微的莲叶香气,送到了自己口中。
第二天醒来,阳光普照。本来幽深的密林,看来也明亮耀眼。沈笑松一张开眼,就是那真人般大小的画中人在对己而笑,一时间呆呆怔住,只是痴痴地对著他看。一手又在怀中摸出了一个锦锻小包,轻轻摩弄著里面的物事。
老人从庙里那垮掉的後墙里走来,拿了几个烤熟的红薯给他。沈笑松忙把锦锻裹好塞回怀中,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却又死死地盯著画中人,拿在手里也忘了吃。
老人从他手中夺过他握了一夜的画笔,在他头上又敲了一记道:“趁热吃吧!有的是时间看,有的是时间画!”
见沈笑松只是含糊地答应著,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那画,老人摇摇头,转身走回了庙里。
这一日里老人再没来打扰他,沈笑松发现天黑的时候,吃了一惊。只见四周已是一团漆黑,月光照在画壁之上,发出莹莹微光。再看画中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似乎在讥嘲自己。
沈笑松这时才觉得腹中空空,见一旁未动的红薯虽早已凉透,但饿得慌了,三口两口地吞了下去。只觉得口干,便站起身,穿过寺庙想到溪水边喝口水。也许是一日未进食,吃得太快,走著走著只觉得很不舒服,胸口发闷,脑中发晕,摸摸额头却又没有发烧。摇摇晃晃地走到水边,把头埋了下去。这样还是觉得浑身滚烫,几乎要烧起来,索性脱了外衣跳到了水里。
水很清凉。沈笑松在水底,睁开眼睛,想看看透过水看月亮,是不是格外晶明。
月亮隔了一层水,就像是隔了一层纱。绀碧色的纱。月亮很大,比平日里看到的大得多,水汪汪的月亮。
忽然一个阴影移来,遮住了月亮。沈笑松一震,水波在那一瞬便漾得快了,只隐隐能看到飘飘荡荡的衣袂,和飞扬的发丝,却看不到面容。
忽然水面波地一声响,水花溅开,沈笑松只觉压力骤至,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个柔软冰凉的物事贴上了自己的嘴唇。紧接著灵动潮润的舌尖撬开了自己的牙关,带著微香的清淡气息,送入了口中。
4
沈笑松伸手去捉那人,竟真的实实在在地捉到了那人的腰。柔软而纤细,沈笑松习过武,对人的骨胳甚是了解,一触之下便知这人虽然清瘦,但肌肉坚实,绝非女子。一瞬间脑中轰地一声,只觉血气上涌,那人的唇却已离开他,情急之下用力一扯,那人明明被搂在手臂里的腰肢却不知怎地便从他臂里滑了出去,嚓地一声,知道是撕下了一片衣角。
忙从水里钻了出来,借著月光,看自己手中,却是一方淡青色的衣袂。质地轻薄,上有暗淡花纹,似曾相识。
沈笑松发疯似地冲到那玉壁之前。没错,就是画中人的衣服。
难道,是画里的人走了出来?
这夜,他又盯了画壁一夜。直到睡意变浓,眼皮打架,方才朦胧睡去。
“笑松啊,你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沈笑松一边把野兔在火上翻了个过,一边笑道:“没什麽。”老人想来是看不下去他这般没日没夜地痴对著一幅画了,这日一大早便把他从画壁边拖开,叫他去打点野味。沈笑松也觉得在这里坐了一日一夜,周身都不自在,也想去活动活动。只是人还是恍恍惚惚的,常常说一半话,做一半事,就忘了後半截要说什麽做什麽。
“还在琢磨那眉怎麽画啊?”
沈笑松摊了摊手道:“没比照,凭想象,不敢随意落笔啊。”说完了又楞在那里了,直到老人道,“这一面快烤焦了,我这老眼昏花的都看到焦黑了。”
沈笑松啊了一声方才惊觉,忙把烤兔又翻了个过。老人慢条斯理地道:“这一面已经烤过了,再烤就糊了。”
沈笑松赧然,忙把野兔撕成两半,老人接过啃了起来,半日抬起头来,见沈笑松还在那里拿著野兔呆呆发怔,便问道:“发什麽呆呢?冷了就不香了。”
沈笑松笑了笑,却道:“伍老,您说,书中真有黄金屋麽?”
老人瞪了他一眼道:“你难道准备去考状元了?”
沈笑松失笑道:“我素来最厌八股,怎会去考状元。”
老人道:“书中是有黄金屋,书中自然有黄金屋。十年寒窗,挑灯苦读,那是为了什麽?还不是为了高中。一旦高中,再有点运气,有点手段,那黄金万两,还不是乖乖地入你囊中?”
沈笑松叹了口气,撕下一条兔腿,正要吃,老人却又道:“我知道你问的是什麽。”
沈笑松一怔,到嘴边的肉又放下了。只听老人道:“你想问的,不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不是书中自有千锺粟,而是书中有没有颜如玉。”
老人那双几乎全瞎的眼里,闪著近於嘲弄的光。沈笑松楞了片刻,大笑起来。“不是书中,而是画里。”
老人扔下手里的骨头,站起身,拍了拍他肩头。“幻由心生,魔由心生。你日日夜夜里对著那幅真人般的画,难免有些幻觉。”
沈笑松心中一凛,道:“您老对了这画一辈子了,难道就没一点心魔?”
老人笑道:“那都是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才会有的,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行将就木,什麽还不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笑松笑道:“您老不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
老人一怔,眼中倏地笼上了一层迷雾。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开去。
“老喽,老喽……”
沈笑松望著他佝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麽,这些笔都不合心意?”
沈笑松把一堆笔放到一边,笑道:“不是,只是在想,用墨来画眉,是唐突了这画中仙人了。”
老人望了画壁一眼,虽在画中,那人的青衣也似随风而动,当真风姿如神。“那你想用什麽?”
沈笑松一笑,道:“灵山有石名黛。”
老人不由得抚掌,道:“妙!妙!我怎麽就没有想到呢!”又迟疑道,“只是,你准备到何处去寻?”
沈笑松道:“此山既然灵气甚重,盛产奇石,所产的美玉更是天下闻名,难道连块黛石都寻不到?”站起身,拿了几个烤好的红薯放到怀中,笑道,“趁天色还早,我这就去山上寻,翻遍这座山,也要把那画眉的黛石给找回来。”
老人看著他走远了,叫了声:“不必急於一时,山上有野兽,早些回来。”
沈笑松回过头,笑道:“多谢伍老关心,笑松还是懂几分武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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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上找了大半日,不知不觉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头,离那寺庙已很远了。眼见日渐西沈,沈笑松也不焦急,随意顺著山路走去。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呼救之声,声音娇嫩,却似个女子。忙发足奔了过去,见到一乘软桥歪在一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