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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的脑中轰了一声。
是他?
是他!!
待看清了这个人的身影,戚少商只觉一阵眩晕,几许迷惘,浑身都说不出的无力。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子夜的京城,月下的高檐上重遇到这个人。
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也不会去见的人。
〃你?!〃
他忍不住阖了阖目,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方才艰难地张开双眼。
〃我。〃
顾惜朝走到他身前一丈之外,站定。他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流云遮月下有些幽暗,看不太分明,站着的姿态却是说不出的适意。
戚少商的手下意识地顺着腰际摸上了剑柄。
他奇怪自己竟没有立刻跳起来拔出剑。
〃大当家,久违了。〃
顾惜朝的语调淡淡的,目光移向戚少商搭在剑柄上的手:〃在下该为这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而恐慌,还是为不期而遇故人重逢而高兴?〃
戚少商的眉心跳了一跳,却没有答话。
他当然清楚,这不是什么偶然的相遇。
他更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的疯病已经好了。
那一刹那,他几乎有点克制不住胸臆间激腾翻涌的气血。
顾惜朝似乎把这个恍如隔世般的会面看得很是稀松平常,唇角微勾,他慢慢道:
〃英雄美人,千里婵娟。后日就是中秋了,上穿山峰的路险峻得很,戚代楼主赴明月楼十八奶娘庙佳人之约的时候,可别忘了多带一支蔷薇,多打一盏灯笼。〃
戚少商的脸色立刻变了。
今日三合楼一役击退蔡京爪牙的暗伏,和无情一起制服天下第七之后,他与雷纯的这个约定,除风雨楼和六分半堂两方各自绝少的个别人外,不曾泄露给其他任何人知晓!
顾惜朝如何会得知?
他不是一直隐居在惜晴小居吗,怎会忽然神秘地出现?
他的出现到底有什么目的?
。。。。。。
转瞬间,戚少商脑中已转过了无数种猜测和狐疑。
但他还没想好如何解决这些疑惑,却被顾惜朝的一句问话打断了:
〃你的剑换了?〃
戚少商听出了他这句问话里的一丝叹惋,半分惆怅。
顾惜朝已经紧接着自言自语道:
〃好。很好。〃
他说第一个〃好〃字的时候语气还有些怆然,到第二个〃好〃字时已变成了轻忽。
甚至还有些怨毒。
然后他立刻转身。
走。
〃顾惜朝!〃
戚少商跨前一步,沉喝一声叫住了他。
顾惜朝身形一顿。
然后,回首。
他的脸上殊无笑意,眼底犹有若有若无的余恨,仿佛冷月光辉。
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自顾拧身,如来时那样,踏着月色渐渐走远。
月光静静地,穿越了千年,穿过这层层迭迭的古城垣,照在他远去的背影上。
青色的衣角如同微张的羽翼,倦倦地飘飞在他身后。
戚少商发现他的背影还是那么清冷,那么决绝。
一如从前。
他不由想起在关外旗亭初见他的时候。
人总是宁愿只记住一些美好的东西,或许是因为身体会本能地排斥着伤害自己的一切,就好比吃了腐败的食物会呕吐出来,吹进眼里的沙子会被泪水冲刷出来记忆也是一样。
所以当经历了那一场千里追杀的腥风血雨后,戚少商反而不太愿意去回忆那些过于惨痛的往事。
可偏偏,那些美好都连着痛苦,所有的信任都接着背叛,过往的欢笑都化成血火。
他不得不承认,他永远也摆脱不了。
就如同这个令他沉入了无尽的噩梦,并从此无时或忘的青色背影。
但。。。。。。还是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戚少商努力地思索着。
那是笑容。
他没有在顾惜朝的脸上看到当年那种睥睨天下、傲决轻蔑的笑容。
那勾起的嘴角边,只有似笑而非笑,无悲亦无喜的淡漠。
这种表情让戚少商有些失落。
虽然他也说不清这失落从何而来。
但这种难言的心情令他着实有些烦闷。
就好象当日在金銮殿前,他看着他披血的身影离去,才第一次真正知道,世上有些胜利,并不可喜,而是可悲,甚至只有凄凉。
戚少商窒了一窒。
然后他就在高高的顶檐上坐了下来。
用了这长夜将尽未尽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来思索,和怀想。
月影西斜,灯烛已残。
无情和衣而卧,听着滴漏更鼓,又是一夜无眠。
叶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上一支新烛,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子在看什么?〃
无情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这个问题,只是望向窗外的目色又更幽深了一些。
〃明日有雨。〃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啊?〃
叶告挠了挠头,也把眼光转向窗外。
黯黯天际,有风云隐动。
天下,乱起。
二、美人、仇人与敌人
1、 八月十四的日光
翌日。
戚少商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听取了杨无邪的报告。
报告的主旨要义只有一个:
有关一年来顾惜朝的一行一踪、一举一动。
他没有去找铁手询问,虽然自金銮殿一役后,铁手才是一年来和顾惜朝接触最多的人。
这不但因为他充分相信白楼的信息之齐全,而且他更看重的,是杨无邪的分析。
杨无邪拿来的关于顾惜朝的卷宗有厚厚三册,但这一年来的记录却只有了了三页:
在惜晴小居一隐经年,顾惜朝深居简出,一应用什俱由铁二捕头亲自着人打点,并不见有任何特别异动
〃单就目前的线索看,我也实在无法猜透他的所图。〃
杨无邪眯着眼睛,对戚少商作出了以上总结。
这就是他的〃分析〃。
戚少商显然有些失望,皱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廊前,神色复杂地眺望阴沉的天色,似乎很有些烦闷难解。
杨无邪垂手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天阴欲雨,明晚怕是赏不成月了。〃
戚少商闻言回头,眉梢一挑:
〃如此,杨总管觉得遗憾,还是欣然?〃
杨无邪无声一笑:〃我不是赏月的人,只怕答不出楼主这个问题。〃
〃我以为,杨总管对任何问题都必定有自己的答案。〃
戚少商这样说完,望着杨无邪的目色又更深了一层。
这次杨无邪选择了沉默。
戚少商像是早有所料,淡淡地笑了笑,复又仰首向天。
过了半晌,杨无邪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他要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
〃小甜水巷白牡丹李师师姑娘有一句话捎给楼主〃
〃唔?〃戚少商神色一动。
〃她说她为楼主准备了一份贺礼,请楼主得空时亲自去取。〃
〃就这句话?〃
〃就这句。〃杨无邪恭敬地颔了颔首。
他号称〃童叟无欺〃,当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一阵微疼掠过了戚少商的心头
呵,师师!
你真是一个聪明得让人无语的女子!
杨无邪离开的时候最后望了戚少商一眼。
戚少商正垂首凝望着自己脚边镶着一指阔银边的白色袍裾,仿佛正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沉郁,沉郁得有些忧伤。
但都是淡淡的。
淡得就像是天上阴云后隐忍的日光。
八月十四。
暮色起,风雨终至。
第一滴雨珠砸下来的时候,雷纯托腮倚在窗畔,正对狄飞惊问出这样一句话:
〃无论如何,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对么?〃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很清,很真,很温柔。
细秀的肩头随着轻轻一瑟,伶仃得有些无助。
狄飞惊回答她的,则是长久的默然后一声低低的叹息。
谁能忍心拒绝这样的一个女子,这样的一个请求?
他根本从来无法拒绝她。
雷纯满意地收到了这声叹息里的肯定、坚持,以及不着痕迹的。。。。。。(宠溺?),于是笑了。
她笑着,转头望向远处那座巍然屹立的楼宇。
金风细雨楼的高檐飞角正于茫茫雨雾中,渐成风起云涌之势。
独步天下,我主浮沉。
她望得那么出神,那么认真。
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