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管事大太监被召至斜阳殿,战战兢兢的跪着,不知一向淡漠的皇后为何忽然唤他前来。
我倚在锦塌上悠然开口,“张公公入宫有二十年了吧。”
“是,奴才是先帝德昭八年入宫的。”
“那么想必事情知道的不少了。哀家问你,郑贵妃之事你可知道。”
“奴才不敢乱说。”
我眉尖一挑,不由笑出来,“这么说张公公想要违抗哀家意旨?”
张公公浑身一哆嗦,立刻开口便讲,生怕我一怒一下便来上一句,拖出去处死。
“郑妃娘娘是陛下的亲娘舅的女儿。陛下还是太子之时便和郑妃娘娘相熟。等陛下登基,郑国舅便将郑妃
娘娘送入宫中。开始皇上是很宠爱郑妃娘娘的,一年之后,娘娘生了皇长子,陛下就升娘娘为贵妃。那还
是,皇后娘娘入宫两年前的事情。”
“原来是郑国舅的女儿。”我喃喃道,“说下去。”
“后来郑氏谋反,被满门抄斩。贵妃娘娘也被打入冷宫。后来听说皇长子失踪了,可皇上什么也不说,宫
里也就再没人敢提这事。”
这事我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不知。郑国舅是皇上的亲娘舅,郑家当年的权势比起如今的沈家只能说有过之
而无不及。皇上以十四岁弱龄临朝,背后却是这位国舅爷掌握实权。可是不出一年,郑氏便因谋反而被满
门抄斩。
他谋的什么反?皇上是他亲外甥,贵妃是他亲生女儿,皇长子是他外孙。他唯一的过错,恐怕就是功高震
主吧。
重炎。我手指紧紧掐入了肉里。这件事朝中无人不知。可入宫之前,我也只将它做故事听。直到今日,见
了活生生的郑贵妃,亲耳听着太监在面前将三年前的往事讲出来。我才想到,那日日赖在我身边的重炎,
就是故事之中真实的主角。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个孩子会是为了皇权而杀了自己娘舅满门的人。怎么可能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
张公公诚惶诚恐的跪着。我挥手示意他下去。
“等等。”锦园在一旁喊住他,又转身问我,“娘娘,可否让他们多照顾一下郑氏母子,冷宫里什么都没
有,皇子有病着。”
“你去办。”
锦园跟了张公公离开。我无力的坐在锦塌之上,满心惶恐。
那个孩子,瞬时之间陌生起来。遥远的竟似模糊不清。他的笨,他的傻,他的赖皮,他在华山上灼灼的眼
神,全部被打上重重的问号。我自以为了解的人,忽然之间让我见到了完全陌生的一面。
斜阳殿的日影;似乎黯淡起来。
远远的有足音传来;然后是我熟悉的声音;〃锦园;拿茶来;朕要渴死了。〃
我站起身来;向外殿迎了上去。
(八)
〃玉儿;怎么只有你。锦园又偷懒跑了?〃重炎一身煌耀龙袍笑着踏进来。身后的小太监捧着满怀的奏折朝章。
认真是想住下来了。我上前帮他褪下外衣;一边答他;〃那丫头是不着调。我想着调个人过来那。〃
〃好啊;你这也太冷清了些。连朕半夜喝茶都要皇后亲自来煮。〃
原来他都知道;不枉我半夜站在庭院里生火盆了。
〃以前服侍郑贵妃的雪烟你看如何?〃
重炎愕然转身;楞楞的看着我;〃雪烟?〃
〃不错。你表妹;郑宛如郑贵妃的贴身侍女;雪烟。你看那孩子还算细心吧。〃
〃玉儿见过宛如了?〃重炎冷冷的看着我。
〃路过;顺便进去看了一下。救了两条人命。〃我淡淡回他。
〃小顺子;起驾永澜宫!〃
重炎向着正找地方放奏折的小太监喝了一声;转身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跟我发什么脾气。我倚在门框上;看着那挺拔身影消失在长廊深处。向着空无一人的殿内;也中气十足的喝了
一声;〃看什么看;锦园;传膳!〃
晚膳时锦园絮絮的跟我讲郑氏母子缺衣少食何等辛苦。我听得烦了;放下筷子;对她讲;〃她郑宛如再辛苦;还
有你古道热肠的锦园侠女仗意相助。他年我要是被打入冷宫;满皇宫恐怕也找不出半个人来问声冷暖。〃
〃恩?你为什么会被打入冷宫。〃锦园大惑不解。
〃呆子呆子。郑家沈家;贵妃皇后;之间差在哪里?〃
〃你是说;陛下说不定也灭了沈家;再把你打入冷宫。〃
我颔首;这丫头的悟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锦园马上跳起来;〃那你还呆在这受什么罪啊?反正要杀头的;咱不如现在跑了那。〃
〃沈家三百人;可是跑得了的?〃我倚靠在绣墩上;看着窗外半轮明月;悠悠道;〃尽力而为;慢慢拖延下去;一切
还说不定那。〃
锦园沉默半晌;猛然抬头看着我;〃要是你被打入冷宫;我也一定跟雪烟一样陪着你。〃
我大笑;〃那可不必。想拦我;这宫墙还低了点。〃
恶狠狠的丢了一粒樱桃在口中;我发狠道;〃李重炎那小子要是敢把我丢进冷宫;我就勾引他的妃子;让他戴无
数绿帽子。〃
〃说的也是;〃锦园欣慰道;〃你这张脸还算有点用处。〃
七月天气;酷热难当。幸好再晚些时候竟起了风;象是要下雨的样子。锦园把晾晒的被子收了回来;我无聊的坐
在长廊下看着月亮渐渐被云层遮掩。
〃拿把伞给我。〃
〃你要干吗去?〃
〃多嘴。要你管。〃我甚是没好气。
〃有人不肯来;跟我发什么脾气。〃锦园递伞给我顺便送一个白眼。
我不跟她计较;一路走向御花园后的冷宫。雨要下了;不知冷宫残破屋顶能否遮挡风雨。
才走到半路;大雨已是瓢泼。御花园内落红缤纷;一如人命飘零。
看了看我一身素装;我觉得还是去翻墙进去的好;免得和守门的太监罗嗦不清。绕到冷宫墙外;远远竟见一人
影;伏在残破墙上;无人跟随;也没有撑伞;任凭大雨冲刷着。
我悄悄走近;寻思这难道又是一个不忘旧主的侍女不成。
低低的呜咽在雨声中隐约传来;我已楞在雨地之中。不是宫女;是皇帝。重炎竟在这雨夜伏在冷宫的残墙上哭
泣不止。
明黄的袍子已被雨水湿透;污水浸过了锦绣的龙靴;这万乘之尊竟如委屈的孩子;躲在这雨天里偷偷的哭泣。
〃宛如;洛儿;舅舅。〃重炎压抑的哭泣着;念着那些亲人的名字;一遍一遍。
我撑着伞站在树影之间;静静看着那孩子哭泣着无助的样子。
漫天的雨声;低低的哭泣。这些年;有多少个无法成眠的雨夜;他是这样独自跑到冷宫墙外;哭泣着一墙之隔青
梅竹马的表妹和幼儿;以及他早已化为一掊黄土的舅舅。
悲哀袭卷而来。我明白;我明白。他是皇帝;他要除去一切威胁到他江山社稷的人;哪怕是亲爱的舅舅;珍爱的
表妹。可他依然是个孩子;才十七岁的年纪;会心痛;会哭泣;会自责;但却要深深的掩饰。
皇长子的失踪;哪里是整个宫廷无人过问。只是他想把儿子送到母亲的身边;才平息了整个事件。
我缓缓走近他身边;扶上他的肩膀。
重炎泪眼朦胧的转过身来;隔着缠绵的雨丝;楞楞的看着我。
我将伞撑在他头上;握住他冰冷的手。〃雨大了。小心着凉。〃
〃玉儿。〃重炎望着我;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脸上;秀丽的眸中满是无尽的悲伤;〃我来看看宛如和洛儿。〃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我低声劝他;拉他回去。
重炎乖乖跟我走着;忽然转身看着雨中黯淡的冷宫;〃我不想杀他们的。〃
〃是;我知道。你从来没想过。〃我抱住这失神的孩子;雨伞落下;雨水顺着发丝蔓延而下;带来丝丝凉意;唯有彼
此的体温在这茫茫雨地真实的温暖着彼此。
斜阳殿白玉池里;我替重炎脱下湿冷的衣裳;舀起温泉水从他头顶浇下去。
温暖的水;滑过重炎秀丽的眉眼;薄薄的双唇;沿着锁骨落进水池里。热气氤氲;重炎只靠着池边闭目坐在池水
中。泪痕已干;我知他此刻心底是悲哀过后深深的倦怠。
〃宛如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重炎忽然开口说道。我坐在池沿上静静听他讲;一边替他拢好一头长发。
〃舅舅和我母后是一母所生;感情一向最好。小的时候舅舅常带宛如进宫来和我一起玩。宛如小时候很爱哭;我
便每每想法子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