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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青色的天空果然遥远的似在前生里。除了偶尔半夜惊醒,似乎听得有人轻声唤我端茶来。辽东的夜,
漫长的似乎永无尽头。
这样逍遥着便过了大年,过了正月。吃过了二月初打春时的萝卜,门前的雪也渐渐有了融化的痕迹。龙巡
府的春天来的分外的迟。
小苍和锦园又开始忙碌牧场的事宜。数百匹关东马已经在新建的马厩里嘶鸣。海棠楼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
个辽东,常有长白山上身怀千金的参客特意前来一看玉海棠的姿容颜色。
大哥的官名极好。但市井之间,时人说的更多的是当今天子。
大半年来,他已斩了三位风评甚恶的节度使。年末颁了新的税收法令,改五一税为十一税,天下民众负担
顿轻。
我也坐在其间闲闲的听着。他是圣明天子,是治世之才,我不是今日才知道的。
三月的时候河边的迎春花开了,大地还一片冰冻。那些嫩黄的花朵在寒风中瑟瑟绽放,在行人眼里,满是
柔柔暖意。
我几乎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了。
圣上遇刺的消失是大哥来告诉我的。巡察使亲自来了城西义学。满堂孩童犹自读着四言诗经。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
大哥平静的看着一身布衣的我,似早已洞知一切,“皇上七日前在太庙遇刺。估计是九王爷下的手。是阿
月奴从爹那带回来的消息。”
原来爹一早便知晓一切且转告大哥,枉我还以为自己浪迹江湖神鬼莫知。
他伤的怎样?我缓缓放下书本看着大哥。
“你若想杀他,这是最好的机会。无人会怀疑到我们沈家头上。”大哥平静如石。
“我杀他?”我重复一句。
“不错。你不想吗?他死了,李洛就是皇帝,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天下还有谁能为难我们沈家,”大
哥扫了一眼满室懵懂不知,依然摇头晃脑读书的孩子,继续道,“大哥保证风声绝不会泄露半分,一切交
给我安排。”
重炎,重炎。我心里暗叹着,那少年俊朗的笑容,阴冷的目光,哭泣的眼睛,一点一点在我心里清晰起来
。慢慢的,慢慢的,形成一个完整的印象。
“我要回京城。不过,不是弑君。”
我放下书本,从大哥身边擦身而过。
时辰一到,辽东寒风虽在,满地的雪却要化了。知晓他遇刺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云
雾散开,再无迷惑,那一刻,有个念头清晰万分。我只想知道他到底伤的如何。
我要回长安。
(十五)
一路上不是不曾忧疑。却终究千山万水的回了长安。
斜阳殿寂静依旧。满庭芍药绿叶迎风。往事一点点涌上心头,分不清是何滋味。殿内寂静无人;唯有日影风
声来来回回。
春风吹动满墙画卷;微微做声。
我一幅幅看过去。淡淡水墨勾勒;全部是我的样子。 我竟不知我有这许多表情;或喜或嗔;栩栩若生。不知道作
画的人;当日一笔笔画来时候是何心情?是若我仰望辽东长空时的安详寂静;还是如我午夜梦回时的仓皇难言
?
重炎;这是你的心意吗?这么多寂寞的画像。
有熟悉的足音渐渐近来。我怅然转身。
那少年的身影正立在斜阳殿门前。日光从他身后泄来,让我看不清他容颜。
他缓缓进来;轻道;“朕昨夜梦见你回来。”
我却觉得此刻更象梦境。
重炎走近我身边,终于日光退却,让我见他清晰眉眼。英秀如初。我努力的笑一笑,“想回来;看看你;伤的
;怎么样。”
“还好。轻伤。早已好了。”
我低转头,看着门前日影。他无事就好。我一路赶来;只是想亲眼见他这样活生生在面前。一颗不安的心终于
落回原地。我心事已了;从此;从此就再不相关了吧。
我转身向殿外走去,“那就好。我也该走了。”
“等等,”重炎在身后紧跟几步,“洛儿一直很想你,一直问我娘娘去了哪里。你见见他再走,好不好?
”
是,我几乎忘记宛如的嘱托,只是当日如身陷冰海,自身尚难顾及,只得丢他在此。
在斜阳殿里和重炎隔案对坐下,彼此客气的淡淡说些闲话。等着雪烟带洛儿回来。
“洛儿可长高了些?”
“高了,也调皮了。想着该给他请老师了。”
“洛儿才四岁。那么急吗?”
一句一句,日影渐渐倾斜。皆不提往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仿佛我们是久别的故人;自在闲话风淡云轻。 我
自知不是他对手;已放弃可以对弈的身份;今日只是来了却心事;再无他意。重炎的小心翼翼;看得我心酸;他
不是不想留住我;只是我已无勇气再继续斜阳殿里的日月。
晚膳时分,洛儿终于回来。果然活泼了些。
安顿洛儿睡下已是夜深人静;彼此客气疏离的对坐了许久。我终于起身告辞。重炎在身后跟来;要送我出宫。
远远的一对宫人提着灯笼在身后跟着;悄无声息。重楼宫院幽深无声。
与我的君王缓缓并肩而行;长安城里有春风涤荡;蒙蒙吹面;身边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转过回廊;
穿过金水桥;笔直的御街直向宫门之外而去。我立住身影;看向重炎。
不知为何;他明明没有改变;我却觉得沧海桑田。
〃陛下留步。前面就是宫门了。〃
重炎迟疑片刻;小心的看我神色;〃朕想送你过去。〃
我淡淡笑笑;向灯火通明的宫门而去。
有一句话终于说出口;〃若我父兄他日有所触怒陛下;可否请陛下开恩留我沈家一条生路?〃
重炎在身边缓缓走着;良久叹气;看向我;〃你终于肯讲这句话。〃
我不语;往事悠悠;能讲出这句话;岂是容易?
〃不管你信不信;朕答应你。〃
我看着重炎萧瑟万分的讲出这句话来;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
我那样无奈;他这样寂寞。却只能各自守着自己一片天空了。我们已是无法相互取暖;我可以千山万水回来;却
无法说服自己留下。姑且;让我们在长安的青空之下;彼此想念吧。沈明玉不会忘记这深宫之中我的帝王如何
为我做了满屋画像;如何陪我走过今夜寂寞的深殿;也请你;记得我。
记得那华山上猎猎风声潺潺雨帘;刻在悬崖上的誓言。
记得那一夜;哭泣过后;你如何俯下身来吻了我。
若无法不离不弃;就让我们莫失莫忘。那些往事一点一滴都在我心里;片刻未曾远离;只是我今日才真的明白。
我跪下谢过主上龙恩。抬头看来;重炎眼里已闪烁盈盈泪光;他强笑着伸手扶我起来;那泪光闪烁;却不肯滴落
。
我转身大步离去。宫门的侍卫早已发觉皇上驾临;齐齐跪了一地。我自其中穿行而去;自此一别;后会无期。
巍峨宫门在我面前沉重的推开;皇城之外;是长安春日寂寥深夜。
一回首;那人站在灯火辉煌之处遥遥望来。他身前身后皆是重重的宫院;伏跪的众人;那凝立的身影却那样孤
单无依。
走了走了。我强迫自己回过头来;向宫门外那沉黑长街而去。
重炎;抱歉;我并非那么坚强的人;不似你可以无论风雨飘摇;血海浮沉;都能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我不行;我又
要逃了;再也无法慰藉你的寂寞;与你相守在深深的斜阳殿。
抱歉;抱歉。
我喃喃自语;能说的也只有这两个字了。
〃玉儿!〃一声凄厉呼声从宫门处传来;我惊然转身;却见如昼光地里;重炎竟分开众人拔腿飞奔而来。
风声这样张狂;我立在长街尽头;竟似看不清那踉跄飞奔而来的身影。
清晰再清晰的;是心里宛如碎却的痛楚。
重炎。
(十六)
他已飞奔而来。
“重炎,”我悚然惊叫起来,“快回去!不要过来!”
漆黑长街上哪里是风声猎猎,分明是杀气冲天。我纵身向重炎身边全力飞奔去。悠悠御街竟似漫漫黄泉路
。我只悔自己茫然失神竟毫不察觉周围异状,我只盼还来得及在剑芒之前赶到他身边。
重炎楞在原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