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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水如天,碧天如水夜云轻。
林阴春寂。
顾惜朝转身,又呆住。戚少商站在他的身后,一柄光彩流华的长剑悄然无声地架在顾惜朝的颈子上。
——不是逆水寒。
顾惜朝毫不在意地弹了弹剑身,轻笑道:“怎么?想杀我?”
他说到这个“杀”字的时候,吐音特别的柔软。
戚少商神色不变,冷冷地道:“我一直都想杀你。”
顾惜朝抬眼,他面容萧索,淡淡地说:“灵堂之上,是你放我。”
戚少商冷然道:“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我之间,永不再见。”
顾惜朝轻笑一声,扬眉道:“可是你来了。”
那笑容似扬花乱舞欲迷人眼。戚少商的剑向下压了压,道:“我本想,我可以不在意,但是刚才我却在后悔——你应该明白,我在意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明白。
戚少商可以忍受肉体上的苦痛与灾难,却无法容忍感情上的欺骗和背叛。
“顾惜朝。”戚少商一字一顿地说:“夜惊寒来之前那一番话是说给我听的吧?如果如我所想,那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顾惜朝,你成功了,我陷进去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证明——一个让我可以安心陷进去的证明。”
是事实也好,是谎言也好,爱亦如何?恨亦如何?已经交出去的心却是再也回不来了,那么请至少给我一个借口,让我可以原谅你的隐瞒和杀戮,让我可以原谅自己的误信与错爱。
顾惜朝抬起低垂的头,他弹开长剑,只静静地看着戚少商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波流转间,视线的火热还是冰冷,早已经不重要了。
流年似水,往事如烟。多少的怨恨憎恶背叛纠葛血腥悲哀伤害,都消失在那一瞬间。唯一剩下的,只是迟到了三年的热情与接触。
他吻了他。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显得疯狂而虚幻。他们在月下抵死缠绵,彼此啃咬着对方年轻矫健的躯体,长发批散,汗水淋漓,十指交缠,牙齿和皮肤的碰撞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齿痕。在那样狂风暴雨般惊天动地汹涌澎湃的激|情之下,两人之间即使有再凄凉的伤害与仇恨、即使有再刻骨的距离与背叛,也都在这令人心悸到无法呼吸的交合中慢慢地冷了、淡了、化了、散了——他们的世界只有自己和对方的存在,所有的其他,都只不过是无关的尘埃、飘过的草芥,屈服于时光辗转倾轧的巨轮,在转眼间灰飞烟灭。
只有你。
心被剧烈地温暖充满的同时又被狠狠地冷冻掏空,身体和精神一起升降起落,眼前的一切都越来越模糊,唯独戚少商的脸庞越来越清晰。纵使在最激烈的顶端,顾惜朝依然在戚少商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诅咒般的预言——“你一定会离开我。”
而戚少商只是不断地吻着他的眼、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肤、他的发、他的泪,呢喃地低语:“惜朝惜朝惜朝……”
没有承诺。
四更月落。
启明星孤独而苍白地在天际闪烁,遥远的星光跌进顾惜朝的眼中,他的眼神,也亮闪闪的,像是天上的星子陨落了凡间。
“我是你的什么?”他问。
“你是我的知音。”戚少商回答。
他们一直都是知音,也只能是知音。
“戚少商——”顾惜朝一声叹息。
他轻柔地吻着他的额头,“我在听。”
“我已经不想也不敢再要一生一世了……我只希望一个人时有人能陪我说话,寂寞的时候有人可以陪我喝酒——不是永远不是每天……只是偶尔,行吗?”
顾惜朝别过头去,戚少商转过他的脸。顾惜朝黑白分明的眼里,光色潋滟。
戚少商温柔地凑到顾惜朝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风很大。
顾惜朝的眼睛却骤然一亮,连本来暗淡的神色,也忽然明亮起来。
明亮得,就像一只诡计得逞的狐。
第六话 大梦初醒三十年
六扇门。
越梨衣已趁着息红泪和赫连春水被引走的空当混进了敌人内部,刚才方传来消息,一切都已步入正轨,而现在众人所要做的,也不过是等待了。
顾惜朝还在和无情敲定进攻时的具体安排。戚少商无事之下便出了厅堂,打开房门,却嗅到一丝冲辣的酒味。息红泪坐在屋里,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几碟小菜,还有一坛酒,正是炮打灯。
戚少商恍恍惚惚地坐了下来,眼前笑得妩媚多情的女人还是像八年前一样美丽如昔,冰肌玉骨,我见犹怜。她浓黑如墨的发间插着一朵红花,更映得美人如玉、色比花娇。
——只是那花,却早已不是当初自己寻遍山崖,方才找到的野花了。
“这酒还跟从前一样。”息红泪拍开坛封,替自己倒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雪白的脸颊飞上两抹俏生生的红云。“变的,只有人心。”
戚少商从她手里接过酒坛,一笑,眼睛却有些模糊,“那日你来找的,是小妖吧?”
息红泪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过了许久才微微一笑,语声哽咽:“……是。”
戚少商拿着坛子的手略略一颤,酒杯里的酒便不小心洒了出来,“我没想到……”
息红泪深吸一口气,嫣然一笑道:“我也没想到。我本以为自己喜欢大侠,谁料最后却会爱上一只小妖。”
戚少商沉默地喝着酒,片刻,他放下酒碗,冲着息红泪平静地笑道:“恭喜,恭喜。只可惜,今后毁诺城上,怕是没有我戚少商的一席之地了。”
息红泪摇了摇头,笑得柔美,“我说过的话,决不会不算。我们不再是情人,却依旧可以是朋友、是兄弟,毁诺城的大门,也永远都会为戚大哥敞开。”
她叫他“大哥”……戚少商叹息般地微笑,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眼中光彩炯炯闪动清明如水。“我们还是朋友。”他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息红泪盈盈浅笑,却也似了喟叹。她起身,走到门口时,弱不胜衣的身影突然停顿下来,“少商……有春水在,我想,我会幸福的。”
然后她走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
她会幸福……那么他呢?他戚少商的幸福,又在哪里?
戚少商无意识地看过去,大敞的门口,一道青色的影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望着来人,戚少商本来显得茫茫然的眼神,竟在那一刹那间,染上了几缕苍凉的温柔。
事情结束得很快,一场隐隐有可能危及朝廷根基的举足轻重的叛乱之势在开始之前就被平息。这其中除了拜越梨衣深入敌内、拿到军事分布图的功劳之外,当然也少不了顾惜朝的一份运筹帷幄之助。用戚少商说过的话就是:论智慧谋略,顾惜朝或许比不上无情;但若论到行军打仗、杀人放火,整个开封无人能出其左右。
就这样,以有心算无心,集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宋朝奇兵突至,最终血战获胜。而最大的威胁李南空,也被夜惊寒一剑毙命,死不瞑目。
这一战的紧急威胁可谓是险之又险,所有熟知内情的参与者事后回想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冷汗,暗呼一声“侥幸”。
——然而他们终究是赢了。
只是,在这一战的数月之后,戚少商的辞退,稍稍冲淡了这场胜利的欢喜。
……但这份不和谐的失落,也马上埋葬于京都欢天喜地、歌舞升平的天平盛世之下,只在少数人的记忆中,沾染着一星半点若有似无的的流言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天、下、太、平。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惜晴小居。
戚少商和顾惜朝在下棋。
黑子落定,顾惜朝慢悠悠地说:“前几天梨衣告诉我,她要嫁人了。”
戚少商手持白子刚要落下,听到这话他微一抬眼,“嫁给别人?她不是非你不嫁的吗?”
顾惜朝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笑道:“戚少商可以弃官而去,顾惜朝可以甘心退隐,息红泪可以进入侯门,越梨衣为什么不可以嫁人?”他唇角一抿,又道:“倒是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戚少商观棋不语。
顾惜朝也不气,眉骨一剔,径自道:“难道你想在我这惜晴小居常住下去,不再理那江山如晦风雨?”
戚少商摇首,落子,从密密包围的黑子中打下一块小小天地。
顾惜朝叹了一声,又似若无其事地道:“那么说,你还是想仗剑江湖,行侠仗义,策马放歌,做你的英雄好汉去了?”
戚少商依旧摇首,眼看棋盘。
顾惜朝没好气地下了一子,流目瞪了他一下,道:“难不成你戚大侠看破红尘俗事,打算解甲归田、回家种地不成?”
戚少商继续摇首,见顾惜朝目光璀璨似是有火要烧,才终是开口道:“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慢,好像这是经过他深思熟虑了一番,方做出的决定。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