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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无影,后缘无踪。
他支着下巴在月色中静静地笑着,淡然如水。三年时光转瞬即逝,却又格外的漫长,时间的轮灭似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停留在晚晴用快要哭出来般的声音喊叫的时日里。那时他浑身浴血一无所有,逆水冰寒的绝世名剑握在她孱弱纤细的手中,她说“疯子,还不快跑?!”,于是他不甘地逃了,代之以永生永世的诀别与错过,从而使那一刻成为他永恒的梦魇,不死不休。
那一句话他永远也不会忘,正如他永远不会忘记有一个女人是如何为了他的生命而殒灭——晚晴是为了他而死的,所以他非但不能死,而且要活得很幸福。即使那悔恨与哀愁时常在形单影只夜深人静的时刻喧嚣沸腾,他依然每一天每一刻都活得很开心很幸福——他深爱的人也同样深爱着自己,天上地下生死不渝,他又怎会不幸福?怎能不幸福?
顾惜朝又轻轻呵了一口气。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多少爱恨情仇离情别绪俱已湮灭,仅余下晚晴的骨灰和那盛骨灰的盒中的无限寂寞……顾惜朝自认为不是好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所以许多好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死。他总想自己或许还会活得更长更久,但细细思量,到如今真正感到幸福快乐的日子竟似乎只有从遇到晚晴的时刻及至后来“我把你当知音”的岁月了。
江湖信广,谁人、伴我、身旁?
天地几大,何处、是我、归乡?
顾惜朝面露祥和柔软之色,清澈的笑容之下是无法言喻的心情。他随手举起一杯酒仰头饮下,感到嗓间火辣的灼烧,他又马上呛出声来。已经许久未曾喝过酒了,然而即使如此剧烈的咳嗽着,也是无人关怀的寥落。
四下里寂静无声,悠悠地传来戚少商浅浅的吐息。他一向自诩酒量极好,今日里却醉得干脆利落不省人事。戚少商本来是江湖上一呼百应的英雄豪杰,有一群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兄弟,有一个爱恨交织欲语还休的爱侣,有一份浴血奋战威名赫赫的事业……他当顾惜朝是友、是知音,以诚相待从不设防,不想一时不察错信于人输得一败涂地。接任铁手之职后每日里压力加深看人眼色不得自由,与仇人见面后对方却恍若隔世不复往昔——他平时虽然形迹洒脱饮马江湖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却也有着放不开想不通悟不透的时候,此时此景他满腹心事欲寻无觅欲诉无处,当真还是醉了的好。
天开始蒙蒙的发亮,偶尔有风吹过,起了一阵沙沙的声响,迂回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一旁似已醉倒不醒的戚少商突地一个翻身,滚下桌来跌到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闷音。顾惜朝好奇地看过去,却发现戚少商依然长梦正酣,辗转反侧间溢出一丝呓语,模模糊糊地喃言道:“红泪……红泪……是我负你……”
他还没有和息红泪在一起?思及那日里这两人情深如许的样子,顾惜朝心中一动,他本以为戚少商是重情重信之人,早与息红泪携手天涯春宵梦枕,却未曾料到为了所谓的天理公正他竟然真的可以将息红泪抛在一旁不管不顾。日间里看他潇洒如常,就连与自己的恩怨纠缠也宛若全当不见了一般,却原来他还是有着想不开的一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思虑间心如电转,忽又听到戚少商一声喟然长叹:“顾惜朝……我本不想杀你……奈何你总是苦苦相逼……”
顾惜朝身子一僵,手上的杯子立时掉落在地,碎成几片。“奈何——?”他呆呆地看着戚少商,无意识地重复着,是讥讽也是自嘲:“你居然还问我奈——何——?”
往事刹那间纷杳而来,一瞬时他只想任性地阖上眼睛堵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奈何?奈何!
心潮起伏,盘旋于脑中的幻影交错穿插,无数画面纷纷掠过,连云寨、毁诺城、青田镇、雷家庄……他想起戚少商的那句“我若不杀你,老天便不开眼了!”,他也想起自己的那句“我的手是用来杀戚少商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誓言生死之意犹弦在耳,到如今却是斯人远去物是人非不再当初,这要让人如何面对?怎样面对?
却终是一念思量……
他慢慢走到戚少商身边,半跪了下来。那人俊朗英武的面孔映入眼帘,顾惜朝面上平静如水静谧如冰,忍耐在此刻也像是变成一种漠然的习惯。他伸出手,那线条优美白皙修长的手指扣在戚少商毫无防备的颈子上,五指收束,蓄势待发。
戚少商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心跳也很平静。感受到指下生命的脉动,顾惜朝眼中有光微微一闪。只要一用力,他便可切断戚少商的脉搏,也就是说,他现在正掌握着对方的生死,自己可以随时终结他千里追杀而又除之不得之人的性命。这种感觉相当微妙——因为他掌握的是戚少商的生死。
如果是刚听闻晚晴死讯的三年前,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地了断戚少商的生命,但他现在只是温柔的笑着,然后松开手,反手抓住戚少商的衣领,将他往屋子里拖。
顾惜朝足下蹒跚,功力大不如前,手中又提着庞然重物,走起路来一步一停,弄得戚少商在满地碎石上颠来颠去,也亏得他睡得安稳,竟是一路无声毫无所觉。待得走到一半,顾惜朝忽又觉得平白无故让其少商进了他和晚晴的小屋颇为不妥,因而便又改道把他拽进了柴房,毫不留情地往那一丛茅草里一扔,转头就走。
过了片刻,等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完全隐匿于空中,躺在草堆里的戚少商突然慢腾腾地直起身。他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松了一口气般叹息着,心情复杂,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安慰。
他的手心冰凉,微微有汗渗出。
——冷汗。
翌日。
顾惜朝睁开眼时,日已正午。他匆忙起身,随意披起一件衣服便往外走。但见那素色衣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乌发如瀑倾斜,映出他肌肤质感分明光华柔韧晶莹如玉,煞是动人。
他走到大厅,远远就见戚少商正襟危坐,心下虽也奇怪他还未离去,倒也不怎么着慌。轻松地走到前去,将戚少商的动作看得清楚明晰之后,却不禁愣然当场。
戚少商面前摆着一把琴。乌木为身,造型古朴,琴尾微焦,那弦本应断了一根,现如今却已被续上。
这把琴虽然做工精美音质出色,但并非出自名家之手,决不是多么珍贵的琴具。戚少商自己不过是百无聊赖一时兴起,不忍见它断弦蒙尘,被人弃之不顾,兼又想试试自己放下这么多年的手艺是否尚能有所作为,这才玩兴大发地续了弦。他却想不到这顾惜朝一出来,便如同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把琴。
顾惜朝呆了半晌,神情古怪地看着戚少商,那双黑白分明剔透好看的眸子里隐隐有某种奇异的光彩悄然流动,“这琴——是你修的?”
“怎么?我做错什么了吗?”戚少商无辜地摸着鼻子,不无诧异。
顾惜朝没有答话,凝眸屏息,小心翼翼地抚着琴弦,眼里瞬间是清冷如洗诲意莫测的一片死黑,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温言柔声道:“这琴——这琴本是我向晚晴求亲时,亲手做了送予她的。”
——客从远方来,赠我漆鸣琴。木有相思文,弦有别离音。终生执此调,岁寒不改心。愿作阳春曲,宫商长相寻。
一时间顾惜朝只觉得天地苍茫混沌一片模糊,那一日悠扬清越婉转成欢的《凤求凰》古调余音犹在,然而上穷碧落下黄泉,茫茫天下之间却再也见不着那个略带羞意接过瑶琴的温艳女子;而那一夜弦断音绝之时他替她寻胶续琴的承诺,也如这东逝的流水谢去的黄花,永不复还……
木有相思文,弦有别离音。终生执此调,岁寒不改心。
纤长的手指掠过平滑的纹理,指尖微挑,丁冬悦耳的琴音缓缓流泄而出,几多伤感几多悲离;而顾惜朝清澄幽深的眼中,却又渐渐升起一丝光亮,闪烁如星。
——琴是戚少商修的。
从今以后,这把琴,既奏别离意,亦奏相思音。
第三话 谁家花落堪折时
碎云渊,毁诺城。
武林第一美人。
息红泪站在城墙上,眸色幽远而又期待地看着天空。
她在等。等人,等心,等情。
她大半的生命似乎一直都和等待联系在了一起。过去是在等一个她等了八年却始终没有等到的人,现在她也依然在继续沉默地等下去,只是有的时候,她也会偶尔开始习惯等待另一个人,另一个也等待了她许多许多年的人。
这时上空传来一阵“扑啦扑啦”的响声,息红泪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