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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我把窗帘拉开;审视着这个完整的裸体。她闭着眼睛;眉毛的下弦月与睫毛的上弦月巧妙地应答着。鼻如悬胆;唇若樱颗;我又看见了少司命夫人身边的竺青。我有些惊讶;竺青居然生得这么端正;红嘟嘟的嘴唇圆乎乎紧绷绷的;有点陌生;仿佛是另外一个什么人。平时我很少看她;已经是自己的了;什么时候想看都行;也就不用专门盯着看了。夜里看不见;并且也不用看。只是在今天;在即将分手的这一刻;我才重新发现她的美丽。这么丰满浑圆的乳房;这么莹洁白皙的肌肤;这么丰腴而匀称的裸体;本来是我的;是我一生的爱的所居;上帝竟残忍地把她从我的怀抱里拿走;去交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把仇恨压进愤怒的枪膛;把留恋化成最后的爱抚;我在极度痛苦和极度欢乐的撕扯中恨不得跟她同归于尽;梁祝般地化成双蝶。
“我真是舍不得你;我又真心地希望你得到我无法给你的幸福。要是你受骗了;要是你想哭;就回到我的怀抱里来哭吧;让我不变的爱抹去你所有的伤痛!只要我没死;我一定等你。”我说。
“不许你先结婚!”
“你是说;我先别结婚?我结婚?我还能再结婚?你是怎么想的呢?你以为结婚像到商店里买一双鞋子吗?我知道哪儿卖鞋子;可我不知道在哪儿能买到爱情!我一辈子真正爱的用整个生命爱着的只有一个竺青;这你是知道的;竺青走了;我还能再跟别人结婚?傻丫头;你愚蠢到这般地步吗?你执着地走向幸福;而我孤独地走向死亡;你怎么想到我再婚呢?一个把竺青从二十一岁抱到三十七岁的男人;还能再跟别的女人结婚?我原以为能与你牵着手一同涉过这物欲横流、肉欲横流的浊水河;完成一世的真纯;可我不小心把你弄丢了;是你松手了。当然;我依稀在等待什么;是的;我的确在无望地渺茫地等待什么;等少司命夫人身边的丫头来找我;你觉得她还能回来么?”我神光涣散地看着她;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去也(3)
“我没结婚之前;不许你结婚!”泪水从她的睫毛里滴落在枕上;“我要是结婚了;你就把我忘了吧;忘得越干净越好!我的心永远为你留一块空间;但我不可能再离一次了。他现在对我挺好;谁知道两年以后是什么样子;我这个人其实挺能宽容的;是好是赖;总能过下去。再说;能不能结成;还两说着呢!”
“别打电话直接告诉我;”我指的是关于她的结婚;“在伶伶的录音带上录上你唱的那首《心雨》寄给我;我就知道了。我受不了太明白的刺激。”我抽泣着说。她流着泪连连地点着头;她知道这话的含义。
“我有抑郁症。我不知道自己能支持多久。如果有一天你听说我去世了;千万别去送我”
“不;我一定去!”我的话被她打断了;她着急地说。
“你去了没有意义;那时我已经不能感知你了!我的亲戚们会质问你;你跟他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他的年龄吗?看过在教堂宣誓的婚礼吗?无论他(她)健康还是生病;无论他(她)富贵还是贫穷;你能永远爱他(她)吗……你没必要去听他们的偏激之词。”我冷静地说理。
“不;我一定要去!”她喊了起来;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紧紧地搂着我;摇着我;抽泣着;仿佛我真的死了。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最后一次带泪的做爱完结了。我的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头埋在她颈侧的枕窝里。我们俩哭出声来;已经顾不得上学没走的孩子和外人。
三天前我已经告诉竺青;我星期五走;不用她送。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出门;不送为好。送;痛苦的将不止是一方;何苦呢!我知道;他的车一会儿就来接她。
真是一个颇为奇妙的场面。
她在她的卧室做着自己的出门准备。伶伶跟她的四年级大朋友一起走的。每天上午照例来这儿用机器裱画的助手W默无声息地干着自己的活儿。我呆坐在斗室里守着一溜儿行囊;宁静地吸烟。
是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只等朋友们一来;我就要在H市消失了。
蓦然间;一个穿白裙的靓女走进屋来;简直就是我在荧屏上看过的T台秀。她的白裙是皮革的;质地柔软;乍看去不会以为是皮草行出品;裙长过膝;上端连衣;修长贴身;一排俏丽的钮扣由颈下穿越饱满的胸鱼贯而下。白裙下摆露出一圈黑丝质有花边有垂带的装饰;我想那就是女人们常说的衬裙了。再往下是一双俏丽瘦削的黑色马靴;使这支白莲般的秀女婷婷玉立。因为这一切来得毫无准备;我惊讶地寻视这件服饰所包裹的主人脸庞噢;是竺青。竺青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而后走过来跟我拥抱。
“真的不用我送你?”她说。
“说好了的;不用了。”
“你多保重;”她哭了;带着哭音说:“滑老师;真的对不起你!”
这是她的临别赠言。我当时体会是;这几个字像老式打字机夹起的铅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印在我的心上;那是些是烧红的铅字;是烙在我心上的;很疼;但很牢固。我的眼圈红了;外屋还有人;我得克制;她已经哭了;我就不必了。我是男人;我是丈夫;我是老师;我是长辈。我的手在她的背上拍着说:
“该说的都说了;我理解你。我等着你的喜讯;更盼着你的坏消息。”
这样意外的别离仪式我一点都没想到。
我的长者之风在此刻找到了最好的感觉;松开手;看着她泪光满眼的样子;说:“别哭了;看;妆白化啦!”
她掩脸抽身而去;蹬蹬蹬直接走出门外;没向任何人告别。
一刹那;我知道我已真正失去了她;并且有可能是永远!
我并不起立;也没有追出去送她。我知道外边有辆私人轿车在等她;他们有他们的事情和生活。她刚才的影像仍旧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那就是那天夜晚她说起的他给她买的一千多元的裙子;我第一次见。我目睹了这件裙子的魔力;它可以把一个普通的三十七岁女人变为光彩夺目的T台秀;我也领略了这件裙子的征服力;它完成了对女人的体贴、关爱和占有。这在我来说简直是永远无法办到或根本不想去办的事。
我去也(4)
那么我呢?上车;走吧!
车来了。朋友们七手八脚地往楼下搬东西。我呢;我不出面;怕邻居问这是做什么。
要带的东西都搬完之后;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个给伶伶的许诺;留一百元大票给她买旱冰鞋。我拿了两张新票;又拿了一张纸;想给女儿写个留言。在落笔的一刹那;抬头变了:
竺青:
我走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找你。
分一些爱心给伶伶。
滑老师
直到我把门关住又用家门钥匙绕了几圈之后;才算把我悸动的心封死。心灵里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心的墓门落锁了;谁也没有发觉走下楼的是一个无生命的躯体。
第六章 来雁楼
有雁来楼(1)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两个小时;同行的朋友一直在唠着什么;我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
一想起我的那两句最后留言;泪水就涌了出来。到B市还未安妥;竺青的电话便打到我的手机上;她已泣不成声;我安慰着她;泪水却当众流了出来。
送我的那一行人并不知道内情;自然也不知道我落泪的含义。
最后的流连开始了。
我住的这套屋子是我外甥的空家;他因为脑溢血后遗症失去了自理能力;我姐把他接到自己家养活起来;靠吃低保过活。低保人家的房子不许出租;这房子就这么空着。空着的房子成了我的避难所。
我要坚持着把我这本书写完。
冬天的窗外没有一丝绿意;一株古老的大榆树塞满了窗户;有意或无意地完成了我的与世隔绝。枝杈横斜欹侧;像画家刚刚勾勒完的墨稿;未及渲染;画家死了。我僵卧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满窗枝条;希望那个画家在某一天奇迹般在上边点画出一点什么;哪怕加一片叶子。世界凝固了;后天和前天一样;是的;没有一点变化。时间还在流动;是窗台上马蹄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嘀嘀嘀嘀;只有它告诉我我还活着;生命还在延续;一秒又一秒地延续着;如同病床前悬挂的吊瓶的点滴声。我不知它在哪一下会突然停下来不动了;像我的生命。
入夜了;窗外亮起了邻楼的百家灯火;我知道那是一个个的完整家庭;他们在说话;可能也有一个跟伶伶一般大小的孩子;正为了看电视的哪一个台而辩论着。我受不了这种刺激;就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