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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师院中文系毕业的周君;比我们晚一年分到文教局;他照例要到基层锻炼一年;分到了二十五中;跟我成了朋友。我的随和是很容易跟人相处的。周君锻炼期满;以口吃不便登讲台授课为由留在了局机关里。一九七二年文教局分成教育局与文化局;喜欢写作的他想去文化局;教育局长因为要失掉一个得力的大批判写手就让他推荐一个合适人选;于是他就推荐了我。局长说:“嗯;我知道这个名字。行吧!”我就这么离开了教育第一线。这是我人生中关键的一步;若不是周君;我可能跟其他同学一样;当一辈子“红烛”;直到粉笔灰染白双鬓。
飘零复飘零(2)
报纸上的豆腐块总觉得算不上作品;我得弄点儿正经文学。可这时正是“文革”后期;虽说文艺已经突破了八个样板戏的垄断;各省市恢复了文艺期刊;但仍然被“革命”统治着;仍然是高大全式的工农兵形象;仍然是延安讲话精神;不这样自然无从发表。
托尔斯泰的批判现实主义被斯大林改造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又被我们改造为革命的现实主义与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这种政治导演下的社会主义文学主张塑造理想化的无产阶级形象;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要搞文学就不得不削足适履。于是;我坐在书斋里苦思了好几天;终于以写正面人物、写思想斗争为主;并结合地区特点、民族特点;弄出一篇后来被蒙古族朋友称作“新龟兔赛跑”的小说《小骑手》。这时候;我的师兄调到省革命委员会政治部工作;我把我的小说《小骑手》、散文《长安街抒情》一起寄给了他。不久;省文艺刊物的编辑李君把《小骑手》寄到了我家;说是拟发;还提了三篇信纸长的修改意见。这让我很兴奋。四天之后我就带着改后稿专程赴省城找到了李君;这才知道她是端庄的美女。她看了以后又提了一两处具体意见;让我当下就改。我像个仓促上阵的考生一样;加了两处景物描写;她看了居然说挺好。她问我住在哪儿;我告诉她了地址。转日傍晚;她带着四五岁的小女儿特意去看了我一次。她好像知道我喜欢字画;问我素描纸上写的毛主席诗词能否裱成立轴;我说不是宣纸只能装框了。
院子里有两棵老杏树;绿荫如许;硕果满枝;当那个着裙的少妇领着花儿一样小丫从树下走过来时;我觉得那画真好;有点儿像徐悲鸿的油画《庭院》。这是我见到李君惟一的一次。两个月后我收到她寄来的两本刊物;我的第一篇小说在省级报刊发表了。我又设法找了几本;寄给天津的亲戚;意思是:我有点儿像作家了吧!
这时;我的师兄、当年便被同学们视为业务楷模的刘大为君在B市报社当美编,仍是以西画为主;他画过毛主席和林彪在井岗山会师;画各族人民大团结。他处理的油画色彩沉着而漂亮;朝霞映照在两位伟人的胸前;紫罗兰色彩清新可喜;藏族妇女裙子的色条鲜艳欲滴;令人几欲伸手触摸。
我正叹服不已之际;大为却说:“好什么哩;原色直接抹上的;是绘画的大忌。看人家大画家列宾的灰调子;那才高级呢!”他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画片贴了几大本作资料;我看见有两幅一样的意大利女孩半身像;想找他要一张;他犹豫着。我说这是两张一样的;他说色调不一样(印刷所致)呢;最终还是给了我一张。
我仍然像中学时那样热爱美术;很热心地参加市里的美术活动。我画过知识青年在蒙古包;画过如磐风雨中的鲁迅;参加过全省美展;并借此认识了许多同好。
刘大为想画一本连环画;让我给他编个脚本;要有蒙古袍;有马;最好是反映少年儿童生活的。我一想;蒙古袍、小孩;还有学雷锋的思想;我的那篇小说《小骑手》不是全都对路吗;一拍即合。
那时我正在“五七”干校学习;没什么正务;每天点着三百瓦的大灯泡画玻璃画;心态一派从容。因为故事现成;我只用了两天就把它改编完了。不久;省出版社审定通过;决定出版彩色连环画。脚本寄回来;刘大为开始构图。那些年上海汤小铭的水粉组画《鲁迅》在美术界影响很大;大为决定也画水粉画。他很严谨;按独幅画对待;人物造型与马的造型都处理得挺俏;讲求色彩与笔触;看起来挺帅。袍子、腰带的纹络很有装饰性;头巾鬓发寥寥几笔便韵致迭出;让人心动。这本连环画很成功;一次再次地印刷;总印数为五十五万册。就是说;沾了绘画的光;我的名字被印成五十五万个,散发到少年儿童手里;让我得意了好一阵子。
后来;国家的外文出版社又要去了绘画原稿;重新制版;大开本铜版纸;译成了英、德、日等国文字;对外发行。可那是“革命”年代;没有稿费概念;我给外文出版社写了封信;称边城地僻;购书不易;可否寄赠几本样书;居然收到了老沉的一捆。留了三套;其余的寄赠给亲友用以炫耀。尽管我也知道如同电影的成功在于导演而不在于编剧一样;连环画的价值在于画而不在于文;我还是故意地指着扉页对女儿滨滨说:“看;爸爸的名字排在刘叔叔前面;了不得哦!”
飘零复飘零(3)
这期间;我像我的同事朋友师长领导一样努力地做事;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并且主动地或被动地变换着角色;以求进取。
有人学海扬帆;从教师变为校长;有人著述迭出;由中年变为前辈;有人宦海青云;官至县处地师甚至省军;有人中途夭折;胸中块垒难消……到现在写到这些人的时候;“苍苍者或化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又矣”;人们一如其旧地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只要活着;似乎永远有放不下做不完的事;连重逢叙旧甚至想念问候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数年十数年二十数年都难得一见;有的已先我而逝;再无谋面的机缘了。这是一种无奈;这无奈的内涵是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大为如今已成为国内著名的美术大家;暂且不表。我的那些同学师长们与众多扶助过我的编辑们;或官场呼风唤雨;或事业有成春风得意;或仍旧度着平凡而微小的人生;总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我们的身上均留下深刻而不可磨灭的时代痕迹。
一九八一年;对我来说是一次大劫难。
四月十七日我从民政局拿到一份离婚证。
从坟墓中走出来看天空;天空原来是这般的蓝!这倒应了那句名言:“情侣们因为误解而结合;基于了解而仳离。”这个解脱是用心灵的重创换来了;代价不菲!虽然痛不可堪;我总算做了一回男人。
我搬回五柳堂在母爱的慰藉中过了半年;农历十月十三日母亲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这两个重创把我击垮了。B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把我罩住;简直透不出一丝光亮和一丝气息。就在我连一天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靠师兄引荐;省委党刊发来了正式调令;我得救了。
第四章 冷星楼
心灵沙漠(1)
总算从苦难渊薮里逃离出来。如果不是学长促成的恰如其时的调动;我会在丧母的悲哀与离异的痛苦中窒息。当我在列车上回首屈居了二十四年的B市时;觉得那是被魔鬼的毒咒罩住的一座死城。
初冬;雨加雪。
痛苦是以孤独告终的。解脱是孤独的开始。一大卷行李被一条不知本色的毛毯包裹着;放到了杂志社二楼属于我的办公室里。杂志社的办公室分为两处:党委大院的主楼上有几间办公室给了高级领导、第二编辑室和总编办公室。大院外边的这座小楼是杂志社自己盖的;楼下是车库和水房;二楼三楼是本社自办的招待所。从这些客本无多的客房里拿出了几间做了第一编辑室。小楼十分简易;三个楼层的房门都是露天的;每层有一道铁管制的长栏杆;从楼下可以把诸层诸室一览无余。小楼与南排平房的后墙形成一个小院落;可供住宿的人放置载货汽车。除了没有在党委大院门口凭出入证出入的神气之外;这小楼可以说十分完美了。
我的办公室在二楼楼梯口的东侧第一间。为了能够调动成功;我当时在给杂志社的“卖身契”上明确表示:单身;不要住房。不要正规宿舍楼的人总也得有个栖身之处;一编室副主任的办公室里有一张搬家后遗留的单人床;本是供他午休用的;竟慷慨地让我搬了过来;我可以按照我的意愿构架我的新生活了。我把床顶在东北角上;用木板、砖加宽了少许。把办公桌放在床对面的西北角;桌子左侧放了把椅子;再用两个朝外的卷柜挡在椅子侧面;小天地便出现了。这是我的居室兼办公室;另半间对着的两个桌子是另外两位同事。他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