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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缓缓停止颤抖。即使他再愚钝，遇见烧火棍那天的怪异情形也只觉得感觉到不正常，所以这些话便一直憋在心里，就连最亲近的师姐田灵儿也没有泄露半个字，不知怎么，一见清波的脸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是因为一睁眼便看见她么？还是因为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亲近之意，让他下意识的觉得她并不会泄露出去，即使她只是一个五岁多大的孩子？而她的回应亦让他踏实下来，从身到心的踏实下来。
是啊，烧火棍从来没有还过一个人，如果不是七脉会武，它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一根不会烫手的烧火棍而已。可是，曾书书的话是错的吗？师门中的有些前辈的做法比血炼还要残忍不止一倍，所谓的正邪之分，难道……
打住！
察觉到自己开始乱想，张小凡在心中大喝一声，止住了自己的心思。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青云门弟子而已，能有多少见识，竟敢对前辈们心生不敬？
清波见他的脸色更加惨白，便道：“小凡哥哥，你伤刚好，身体还虚着，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张小凡心中纷乱，怎么还能睡得着？他也没有齐昊那样的城府，脸上便露出几分。清波见状道：“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娘都会讲故事给我听，小凡哥哥既然也睡不着，我便也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张小凡有些好笑，但见她神色关切，心中一暖，不由点了点头。
清波的声音稚嫩，此时突然有了一点悠远的味道。
“从前，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到大家还没有学会用文字去记录的时候，有七位身具大神通的仙人。他们共有五男二女，大哥二哥三哥是沐浴着混沌初辟时的充斥天地的功德金光而生的，掌管天地万物相生相化之道；四哥与五姐是混沌中的一对并蒂青莲，天生眷侣，掌管‘生’之道；六弟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留下的刀兵之气化生，秉承‘死’之道；而小妹则诞生于混沌最纯粹的虚空中，她的道是‘无’。”
“在七仙人中，六弟是最不同的。因是死亡的掌管者，在他眼中，世间生灵无一不恶，所以便各有其该死之处。而四哥五姐则认为任何生命都有善恶两面，六弟只能看见生命之恶，从没有体会到生命的可爱之处，所以他无权决定万物的枯荣生死。他们三人争斗不休，最后大哥二哥三哥一起出手，将六弟贬下界轮回百世。因为他们觉得，六弟如果无法完整的体悟生命，便永远也没办法真正的成就毁灭之道。”
“六弟曾说，这世间所有生灵皆该杀，唯有小妹是唯一纯净无暇的，为了她，他愿意灭掉天下。可你猜猜，当六弟被打下界的时候，小妹在做什么吗？”
张小凡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问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看。”清波静静道。
不知怎么，张小凡倒抽了一口凉气。
“从三个人争斗之始，到六弟堕入轮回，小妹都只在看，从来没有帮过任何一方，也没有为任何一个说过一句话。她诞生于虚无，证的是虚无之道。即使是最亲近的六哥，面对着他的陨落，她也只是旁观，看他一世世的成长，挫折，死亡，就像看着一朵花从开到落，岁岁年年的重复。”
清波的声音清幽幽的，戛然而止。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只觉全身仿佛浸到了冰水里，半天无法回暖。
“清波，你来看小凡么？”苏茹的声音响起，两人转头，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清波站起身：“弟子过来看看小凡哥哥，恰好他醒了，就陪着说了会儿七脉大试的事，正准备回去呢。”
苏茹点头：“那就下去吧。”
清波出了张小凡住的小院，站在回廊上，抬头望向上空露出的那一行碧空，脸上一瞬间的神色空白而透明。
张小凡的伤渐渐好了，只是仍然卧床休养，苏茹也渐渐的将御剑之术传给他。几天后，田不易带他去了通天峰。回来时只有田不易一人回来，说是张小凡顺利过了掌教真人的审查，众首座已对他去了疑心，他随着这次七脉会武前四名的其余三人下山历练了。
大竹峰的弟子担惊受怕多日，唯恐小师弟被掌教真人当成魔教探子，现在一听事情揭过去不由都松了口气。田灵儿被禁足，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很欢喜。安静多日的大竹峰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气。只是苏茹在知道后不由对这么早出发有些不满，要知道张小凡之前一直在靠本能操纵法宝，还没有正式练过一次御剑术，要是在赶路的时候从万里高空上一头栽下来，那可就不仅仅是他个人安全问题了，恐怕整个青云门几千年来的老脸都会被丢得一干二净。田不易则说同行的三个弟子都不是吃素的，风回峰的曾书书更是张小凡的好友，定然会照应好自己这个傻徒弟。如此这般说了好几次，苏茹才放下心来。
然而事实上，这世界上最不能经得住事实考验的就是侥幸心。因为张小凡离开后的半个月，大竹峰便接到消息，这倒霉孩子在探查魔教据点空桑山的时候受了重伤，还被人和陆雪琪一起被人一扇子扇进了死灵渊。齐昊曾书书和天音寺焚香谷弟子下死灵渊探查多次，只找到了重伤垂死的陆雪琪，而张小凡则生死不明。后来因陆雪琪伤势极重，时间拖得越久便越对性命不利，众弟子估计张小凡已没有生还的可能，当下不顾她留下来继续找人的意愿硬把她带回了青云山。据说几人回到通天峰那天，田不易差点还和齐昊的师父苍松道人打了起来，若不是掌教真人镇着，恐怕这两位成名数百年的高人真会打个你死我活。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田不易的脸都是铁青的。田灵儿听说后闹着要下山去找小师弟，被田不易难得的发脾气训了一顿，又兼听说这次下山历练的负责人是齐昊，弄丢了张小凡他也被田不易迁怒，田灵儿才安静下来。
不过今年注定多事，一向平静的魔教继在空桑山出现后又到流波山一带活动，龙首峰和大竹峰首座奉命带大批弟子前往流波山探查魔教动向。在青云门龙首峰一脉的实力仅次于长门，这次苍松道人带出的弟子端的是人才济济人多势众，清一色的白衣，霎是齐整非凡。而相形之下，大竹峰的阵容则看起来实在寒碜，人数一只手掌就能扒拉出来——除了田不易和苏茹，田灵儿禁足，清波年纪太小，剩下的只有宋大仁、何大智和杜必书勉强上得了台面。田不易向来与苍松道人不对付，见己方如此寒碜甚是丢脸，便让田灵儿提前出来同去，吴大义、郑大礼、吕大信和清波留在大竹峰看家。
几个月后，田不易一行归来，队列中还多了面色苍白的张小凡。后者站在宋大仁的十虎剑上，落地后便沉默的站在一边。
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吴大义、郑大礼和吕大信恭恭敬敬的对着缓缓落地的田不易、苏茹行礼道：“恭喜师父师娘，小师妹正在闭关，估计这次出关后就能冲到太极玄清道第四层了！额……”
田不易完全无视他们的话，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自回了守静堂，就连一向慈和的苏茹和活泼多话的田灵儿也跟着走了。怪异的气氛让看见张小凡还活着后欣喜不已的吴大义、郑大礼、吕大信面面相觑。而一向疼爱张小凡的宋大仁则叹了口气，对张小凡说了句什么后便转身离开，身后还跟着不停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的吴大义、郑大礼和吕大信。
张小凡一直沉默着，看着所有人走远，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前，正伸手推门，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
清波不知何时已出了她的院子，默默的望着他，幽黑的眼睛仿佛凝固千年的潭水。
手上微微用力，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沙哑的吟叫，他转回身，走了进去。
清波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视线缓缓上移，再度望向回廊上那并不宽广的天空。
冥冥中，那一颗看了千万年的星辰已被血色的雾气笼罩。
第5章 碧殇
清波她突破了太极玄清道第四层，已经修炼到了御剑的境界。按例应该下山历练顺带着寻找天才地宝为自己炼制法宝，但一来她年纪太小不能独自下山，二来大竹峰的人都为张小凡的事忧心，没人有心情带她下山。只有苏茹特地过去看了她一回，将以前炼制的一件小法宝轻灵石送给她暂时练习御物之法，等过段时间再想办法给她寻件合适的法宝。清波则自请开始做入门功课，本来大竹峰弟子入门后最初三年应该每日去后山黑竹林砍竹子以锻炼体魄，但清波年纪太小便可以推迟几年再做，不过她现下道行也不算低了，料想纵使那黑节竹坚韧如铁，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