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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扬“咦”的一声轻呼,猛然发现封秦这一次所弹的琴曲居然与自身内功心法不谋而合。他体内真气原本被黄钟琴声扰乱挫伤,纠结成一团,在这乐音流淌之间微微缓得一缓,随即便慢慢安然平复。
他挥剑又拦开两人的兵刃,只觉四指百脉内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手中长剑下一招“金针渡劫”刺出之时,已是不由自主的契合了封秦的节拍。
这一下风清扬却是一惊,心道:“我究竟该不该按他的琴声出招?”回望一眼琴身上拖着大尾巴蹦跳忙碌的松鼠,忽又不由释然,道:“他救我早已不止一次,我便是性命相托又有何妨?罢了,虽不知他意图,总归见识比我高明得多罢!”长剑一摆,果真便按着耳中琴律一招一招递将出去。
这一下却苦了魔教中人——封秦区区一只松鼠爪无缚鸡之力、便是大些的板栗也得抱着,来来去去离不了琴弦半步,原本极易得手杀之,谁知每一次兵刃眼见差了数寸,总有一柄寒芒隐隐的长剑凭空截至,一招一式恰到好处,迫得人不得不回剑自守。众人又斗了七十余招,风清扬一袭青衣穿插在十余个黑衣人中只割破了几片衣角,任我行等人肩上臂上却连连见红,进退趋避狼狈不堪。
任我行少年成名,原也是极有谋略之人,心知今日怕是讨不得好去,忽然跳出圈子,口中呼哨道:“咱们走!”他在日月神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令行禁止,极有效力,当下魔教中人纷纷停手罢斗,纵身跃离。
风清扬带伤剧斗半日,虽占了上风,却也已经疲惫不堪,乐得魔教中人知难而退,长剑斜指,踏上数步护在封秦身前,微笑道:“走好不送!”任我行鼻中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古琴上累得翻着毛茸茸肚皮气喘吁吁的松鼠一眼,向风清扬与空因方丈抱了抱拳,一字一字的道:“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我们走!”袍袖一拂,率领魔教众黑衣人扬长而去。风清扬拱手回礼,只是一笑,眼眸低垂,心神却早已飘得远了。
却听一人道:“阿弥陀佛,多亏风师叔和……和这个……这个松鼠及时到来化解本寺为难,不然……咦?松鼠哪里去了?”
那人声音年轻,风清扬识得乃是少林寺中第三代弟子方生,微微一笑,未及开口,笑容却已僵在了脸上。
低眼看去,裂琴断弦之上,果然已空无一物。
风清扬反应极快,只叫得一声“不好”,便飞快转头四顾。他心知封秦身量轻小,虽寻找困难,这一时片刻却也跑不多远,果然山门外针叶苍翠的古柏间,一抹细不可察的灰影一闪即逝。
风清扬飞身追出,全不及与少林僧众告辞。
他轻功极佳,纵跃之间距离又远,出得山门,行了半里多路,渐渐便赶在封秦身后,叫道:“你若是听得懂我说话便停步!这一番话讲完我便不再追你!”
封秦贝壳儿般的小耳朵微微一支。他体力已尽,清楚自己只怕不多时便要瘫软在地,又听见风清扬重伤之下吐字颇为衰弱,终究不忍他再全力追赶,犹豫片刻,放缓了脚步,窜到少林寺前碑林中一块早已磨灭的石碑后,只露出一点儿柔软的尾巴尖儿,却不探头。
碑前足音渐重,倏忽消失,却是风清扬立在了石碑前。
奇松古碑初华嫩草间静了一静,风清扬蓦然开口问道:“其实,旁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是懂得的,对不对?”
草丛中油光水滑的灰毛团儿动了动。
风清扬问道:“那你逃什么?是怕吓了人,还是怕旁人看出你与众不同、心怀恶意?”
毛团儿缩了缩,依旧一声不出。
风清扬轻声道:“我早觉得从长青子手中救我的是你。在来少林的路上,我曾想过,不管你是什么,这个朋友我都交定了。”
毛团儿“吱”的一声,忽回忆起把自己揣入怀中的青年自干燥温暖的手掌间递过的糖炒栗子。
……这孩子。
衣衫摩擦声轻轻响动,似是风清扬蹲下了身子。
“你若是看得起我便回来罢。山精也好,妖怪也罢,这一辈子我总把你当朋友便是。”
风抚草尖,空空淡淡,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对儿长着细细绒毛的小圆耳朵从石碑后露出来,不及巴掌大的灰松鼠用前爪拨开几乎将他湮没的长草,后爪点着小小的碎步,一点一点蹭到风清扬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小电立刻没电,不多说鸟~
八、客栈
嵩山古称“中岳”,东西横卧,雄峙中原,岩扉松径曲折回转,迷花倚石间,恍惚便不觉夕阳薄暮。风清扬怀揣封秦牵马回到山下小镇投宿时天色已然全黑,只镇上寥寥几户人家蒲苇编就的卷帘后,还依稀透着一点橙黄色的温暖烛光。
这小镇规模不大,镇上唯一的土道旁只开了一间极小的客栈,酒旗半挑,染了几分灰旧之色,旗下一盏灯火在晚风中摇曳明灭,打眼望去,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暗淡。风清扬将马匹在客栈前的木柱上栓了,推门进店,只见店内大堂已是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双眼惺忪,将睡未睡。
那伙计见有人来,揉了揉眼,忙起身迎上,道:“客官住店么?”风清扬掏出几钱碎银,颔首吩咐了几句,那伙计便将他带入客房,带上门哈腰退了出去。
风清扬从怀中拎起封秦轻轻放在床上,笑道:“今晚在这儿歇上一宿,明天咱们上湖北去,好不好?”
封秦白了风清扬一眼,颇为无奈的揉了揉颈后毛皮。他既现了形,索性便不再装傻,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棉褥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觉得不过瘾,干脆四肢大敞仰天躺倒,惬意的陷在柔软的棉花里滚了几滚,露出浅灰色的小肚皮。
……这几天被眼前这青年寸步不离的守着,日也遮掩,夜也遮掩,直熬得心神俱疲,倒是好久不曾这般随心所欲的一起一卧了。
风清扬在床边坐下,见封秦分明是软乎乎的小小一团,却身子舒展,仿佛非要将四尺来宽的整张床榻都霸占住一般,忍不住“噗嗤”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他正抬手解着衣衫,蓦地似乎想起了什么,绕着衣带的手指一僵,勉强憋住笑意,道:“是了,我得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答话。”
封秦一骨碌翻身坐起,眨了眨眼。
风清扬一双笑眼憋得发亮,面上却敛去了笑容,一本正经的道:“你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
封秦一声“吱”只叫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尾巴尖儿上的软毛倏地炸起了几根,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向下看了看,蓦又飞快扬起脸来,只觉哭笑不得。
——这个、这却怎么说?
风清扬眼眸清亮,澄如绛河,静静的望着封秦。跳脱的笑意深处,隐约像是有些紧张。
忽听敲门声响,却是店伙计烧好了洗澡水提进房中。风清扬待那伙计关门出去,伸指在封秦头顶揉了揉,苦笑道:“原本还让人烧了水,你要是母的,这水便算是白烧了。”话音甫毕,封秦瞳仁猛地一亮,几下窜上了客房的梨木桌。
那桌上原有为客人准备的笔墨纸砚,虽砚中墨迹全干架上狼毫半秃,但几张泛黄的竹纸倒还是规规整整的铺着。封秦将前爪在茶杯里沾得湿了,抹了抹砚中墨痕,便这么以爪为笔,俯身在竹纸上写了一个隶体的“男”字。
风清扬站起身来,望着纸上峻峭瘦拔的字迹不由一呆,愕然片刻,道:“你居然是会写字的。”
封秦就着纸揩蹭满爪漆黑,心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日之内批二百份战报也是寻常,不会写字便笑话了。
一阵风吹过窗槛,桌上烛火跳了一跳。风清扬走过去阖上窗扇,忽回眸一笑,道:“你是公的倒好,不然从咸阳到嵩山你我吃睡都在一块儿,万一嫁不出去,我岂不是还要娶你么?”
封秦微微一怔,脑海中想的本是“我家儿子都快加冠了”,不知怎么神思一远,却又想起了当年自己身畔除了寡言少语的儿子外、还曾经跟了那么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儿,苍天瀚海,形影不离。
他说,大哥,我跟你同进同退、你死了我也不活。
他说,我不离开你,我用什么法子都跟着你,你不能不带我。
他声音里含着软软的哭腔,在自己一生最后的一个落雪冬日里嘶号得哑了,每一句“大哥”都如同钝刀割落,碜着刺鼻的铁水腥气,依稀间,却又存留了被自己从襁褓里一点点带大时,刻骨铭心的音色。
他柳叶儿眼亮如琉璃。
耳畔似是什么人说了一句什么,封秦回过神,正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