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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川说到这里,便沉默了下去。上午的阳光很耀眼,穿过窗棂,一缕一缕地跳跃在医院的走廊里,灰尘在光里打着旋上升下落。依然不停有人在走廊上经过,可森田却觉得这些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
流川确是不大会讲话的孩子。他的话冗长又繁多,被那种平板玻璃一样的语调一讲,全然没有起承转合,更加让人感到乏味无比。可是那话语里包含的感情,又岂止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他有些局促,森田知道,尤其是对于流川这样一个鲜少与人接触的孩子来说,要把这些事情都讲给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听,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他很认真,即便是从话语里,也能听出他那种刻板的性格。然而他却也单纯。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到了最后,森田几乎能够看到他和花道两个人在体育馆你来我往地大战的生动情形。他们在阳光下约定,在星空下约定,要和AIR一起飞翔。
……
'小狐狸要去美国,可别哭着回来哦。先说好,天才是不会同情你的~ ~'
'狐狸不用得意,天才才不稀罕国青队,天才要进国家队!哈哈哈!'
'哼,狐狸明天就要走了,打伤了你走不了还要怪天才。'
'狐……狐狸你没事吧。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保健室……'
'臭狐狸你竟敢打天才这张千人迷万人爱的脸!!'
'喂,狐狸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别得意,反正你明天就要走了,天才不过是赏脸陪陪你这个可怜的小狐狸而已。'
……
'狐狸,穿了天才的鞋,可不准给天才丢脸,在美国也不准偷懒。我可是要称霸世界的天才,不许你拖天才的后腿!'
……
……
'听好啊,到东京打球,可不准丢脸。记着,你是穿着神木良子的哥哥从美国带来的鞋子,拿着神木良子攒了三年的私房钱,从冲绳过去的。'
……
'还有……还有……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准忘了我。'
'还有……狐狸回来的时候,可不准忘了天才。'
……
无论是流川还是花道都一样,森田想,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孩子,灵魂竟然却都如同水晶一般澄澈透明。这时候抬头看去,倾泻而下的阳光让森田眯了眼,他忽然想也许这阳光穿透流川或者花道的身体,是会连微尘也没有的吧。
森田知道流川很难过,而且这种难过已经非他一人能够承受。他独自来到这里,却是仿惶无助。森田看着流川,他还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他目前说的话,没有一句和这相关。森田看得出他在自责,这种自责也许自从知道花道的情况后就没有停止过。所以他来了这里,而且他需要赶快找到一个人,把这些都讲给他听。
他需要忏悔。
森田的心又痛起来,想要安慰流川,却不知如何是好。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孩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竟在瞬间显得单薄而瘦弱。
……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却没有谁想要起身离开。
森田没有去看流川,他还在想着流川的话。他在流川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的一些话叫他在意,可是他却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是哪几句……危险总是潜藏着,让人不安却又找不出来。那只是一种隐隐的感觉,缥缈难以捉摸,可你知道它就藏在那里,抓不住它叫你心里着急。
……
'他们堵住我问我名字,我看着他们说我叫流川枫。也许是平常跟白痴打架多了,我也练出了那种杀人眼神,那几个人怕了,只撂了几句狠话就跑了。'
'……可他却缺席了,这让我很生气。'
……
森田猛的睁开眼睛,莫非……莫非是……
一种让人震惊的想法在他心里慢慢浮现出来,它呼之欲出,压抑不下,叫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想起了那个梦,红发男孩躺在砖墙的小巷里,黑发少年骑着脚踏车从墙外一驶而过……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可是那种感觉却又是那样明确而真实,那画面清楚明白一如他亲身经历一样就在眼前。
森田润了润嘴唇,艰难地问,“流川同学,你还记得那天那些流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吗?”
流川摇摇头。
“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人是红色头发,还有一个穿深绿衣服的很胖。是他们的头。”
……
果然。
森田说不出话来,只一时愣在那里。花道的笑,洋平的声音,从记忆中倾泻而下,一下涌现在眼前耳边,叫人卒不及防。是为了流川。花道他是为了流川……洋平说,他在黑暗里哭,眼泪一串一串打湿了我肩头的衣裳,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说……
'那次打架对于对方来说是个偶然事件……他们不过是和花道约好谈什么事,或者说是花道约他们谈什么事罢了。可花道是早准备好要打那一架。他是有备而去。然后双方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
……
森田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什么,他的头脑混乱了,一切就都乱了。红发男孩的音容笑貌,忽然叫他难以忍受。他转过了脸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眼泪掉在黑发少年的面前。
是那些人要找流川的茬,被花道知道了吗。
或者花道为了阻止他们找流川,而以带流川去见他们为借口把他们约出来的吗。
森田几乎能够想到,花道是怎样挡住那些杀气腾腾的人,怎样挑衅得他们怒气冲天,他几乎能够看到花道的神情,听到他的声音。他甚至看到了那一幕,一个卑鄙的黑影从花道背后站起来,用一根钢管打在了他的背上。
无论如何,花道是早已准备好只身为流川扛下这一切。为了要让狐狸去美国,为了让狐狸平安地去美国,为了有朝一日一起翱翔天际,为了维护当初的约定,为了保护那份单纯的美丽。
……
森田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对话延续下去,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真相告诉流川,可是他费了好大劲忍住了。花道虽然善良,却也无比的固执。他重视尊严甚至重于自己的生命。他不希望流川从美国回来,他不愿意别人知道……森田想起洋平曾经告诉过他的话,说花道成长的经历如此坎坷,那笑容下面掩盖了多少酸楚的泪滴。于是,森田也不愿意,他绝不愿意破坏花道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梦想。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看着这两个少年,看他们成长,把这种久违的温暖,纯真的感动持续下去。
想了好久,森田终于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最轻松最不相关的问题来打破沉默:“那个,流川同学……当年樱木同学送你的的那双鞋,还在吗?”
流川抬起了头来,定定地瞧着森田。森田吓一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还在。”流川说。“之后每次比赛我都会穿。最后一年进了NBA,鞋子几乎已经坏了,于是我只有在重要比赛时才穿。可是……”
犹豫了一下,流川低下了头。
“可是什么?”见流川似乎没有要说的意思,森田只好催促道。
“可是……昨天早上它的鞋带断了。”
……
森田一惊,继而无语。
AIR的鞋带突然断了。就如同流川三年前的那一天的早晨,那一天的预感一样。他蹲着看了自己的鞋好久,然后打电话给洋平。虽然洋平依然什么也没说,可流川还是回来了。他和花道一样固执,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凭着本能在办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确定。流川心里本能的不安,于是他马上向队里告了假,搭当天的飞机回到了日本。
森田想,这是偶尔巧合,抑或命中注定?
……
流川说,他回到日本,找不到洋平也找不到花道,花道家里没有人,他叫了好久的门也没有人应。洋平家的人说他到这间医院来了,于是他便也跟过来了。
他不知道这里有些什么,但他只能这么做。
森田看了这少年好久。他看见他交握的手指在颤抖。他在不安却努力压抑着。他心慌甚至没有想到去前台查一查病号记录。那瞬间,在森田心里浮起的感情,不知是哀伤抑或怜悯。森田于是站起来说,你想见花道吗,跟我来吧。
……
一个不算晴朗的冬日,森田把流川带到了花道的病房前。穿过走廊的时候流川一直沉默,而森田并不想打破它。他一直没有回头去看过少年的脸,直到最后他们站在那扇门前。离开之前,森田看了一眼黑发少年俊美的侧脸,依然是苍白,没有表情。然而即便看不到那双掩埋于流海下的,寒星般的双眸里滚动着的不同寻常的激情,也能看到他垂在衣摆下的双手,握起又松开。森田顾自笑笑,悄然离去了。当他走到走廊尽头回头去看时,流川还在那里站着。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森田于是依然微笑,下了楼梯。
他不知流川最后是否推开了那扇门,是否终于下定决心。他想起那时候他看着少年在门口站着,好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