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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刀刃有些泛黑,便拿下来,吹凉了,又把库房里用来布置灵堂用的白绫子布扯过来半匹,这才跪在袁朗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胯骨,另一只手开始下刀。
袁朗疼得浑身肌肉紧绷起来,直到高城的第一刀割完才喘了口气,说道:“高营长,你手下那5个都治好了吗?”
高城聚精会神的用白布擦伤口中冒出来的血,头也不抬:“死了俩,活了仨。”
袁朗很失望:“哎呀,失算了……”
下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因为高城把手探进了他的伤口,在里面摸索着那颗留在内腔的子弹。疼痛使他全身痉挛起来,额头青筋突暴,汗水狂流,两只被捆住的手只能死死扣着身下的棺材盖板,整个屋子里除了高城的喘气声,就只能听到“嘎嘎”的噪音。
汗水也顺着高城的鼻尖流淌下来,滴在伤口周围的血渍中间。忽然间他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什么,咬着牙向外拽,鲜血随着他的手一起奔涌出来,松开手指,“叮当”一声,子弹落地。
袁朗此刻已经昏了过去,汗水顺着棺材盖板流到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泊。
高城扯过更多的白布按住他的伤口,腾出一只手把他推醒过来。
“高营长你太残忍啦,我好不容易不疼了你又把我叫醒。”袁朗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下半身,还有身子下面一大滩黏糊糊鲜红冒着热气的血,哭丧着脸说:“这是我一辈子最狼狈的时候,竟然也被你看见啦!”
“我这是为你好,知道我那三个兵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子弹取出来了他们却没醒过来,你这一口气刚才也要咽,可我把你推醒你就缓过来啦!”
袁朗显得气若游丝:“谢谢啊……”
“不用谢,其实该我谢谢你。”他边说边扯了白布给袁朗包扎伤口。“你现在可以睡了。”
他等着袁朗回嘴,却半天没动静,抬头一看,已经又晕过去了。
袁朗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被揭开了,从腰部到下腹都被白布裹住,高城正努力往自己腿上套裤子,他动了一下,脸上直抽搐。
“高营长你取子弹挺利索,可是包扎的技术不怎么样啊!捆那么紧……”
高城忙得满头大汗,正托起他的腰将裤子提上来:“不捆紧点止不住血,刚才没敢告诉你,这口子我割得大了点,肠子好悬流出来,实在对不住!”
袁朗疼得闷哼了两下,又咧嘴笑:“肠子少一截倒是没关系,可我以后要是断子绝孙了那如何是好?”
高城这下有点心慌了,他左看右看,疑惑道:“不会吧?你下面疼不疼?”
袁朗噘噘嘴:“我现在腰以下都是疼的……”
高城拍拍胸脯:“没关系,我不会看着你断子绝孙的,以后我生了孩子头一个就让他跟你姓!对了,你姓什么来着?”
袁朗笑得倒吸凉气,平静下来问他:“现在几点了?”
高城看表:“三点半,离天亮还早着呢,你放心睡吧,我留心隔壁动静就是,等那个叫什么哲的回来了我叫醒你。”
袁朗却摇头:“不用叫他了。”
“为什么?”
“你都替我做完手术包扎伤口了,还叫他干什么。”
“可你这样还是很危险啊,你得赶快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你不想逃跑啦?”
高城一愣:“我逃跑跟你去医院有什么关系?”
袁朗苦笑:“没有我你怎么逃得出去……”
“嘿我真就不明白了!”高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叉腰道:“你说你这样走道都困难,你还能干什么?”
“那你一个人怎么逃?”
“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前面是刀山是油锅我都得往前走!我告诉你这次没商量,你给我好好躺着,等我叫来了那个什么哲就走!”
袁朗深深的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高营长,你怎么还不明白,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今天的事,这根本不是我们的任务。”
高城被他的话彻底惊呆了,像遭了雷劈一样无法动弹。
忽然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掩埋在棺材板样料的门,面壁般站了很久,肩膀有些微微颤抖,显然是在生气。
袁朗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的望着他,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开口说道:“我知道现在才告诉你是我不对,可外面形势危险,鬼子发现你逃了一定动用已经叛变的那些败类们在租界找你,你一个人是走不掉的。”
高城不理他,他就继续说:“我虽然不能动,可认路还清楚,你相信我,我有办法——”
“你有多大把握?”高城突然转过身来,严肃的质问。
袁朗愣了一下,不再嬉皮笑脸,说道:“不能说有绝对的把握……”
“到底有多大把握!”高城吼了起来,“我不用你拿瞎话安慰我,袁朗,如果你是真心为我好,就跟我说实话!”
袁朗被他的吼声震住,好半天才终于说道:“好吧,我不骗你,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可干我们这个的,所有的行动都是铤而走险,随时都可能没命。”
高城走到他跟前,认真的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不遵从命令,一定要把我救出来送出上海,是为了什么?”
袁朗也认真的看着他:“因为我不想你死在这里,你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让你活着,干你想干的事儿,替我们干。”
“那你就这样万一为我死了,只能落个不服从命令死了活该的下场,你以前的一切功绩就全都完了,值得吗你?”
“我干这个不是为了功绩。”
高城点了点头,他直起腰来,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一下已经干透的衣服和头发,郑重道:“我不跑了。”
“什么?”
“我说我不跑了!”高城一个字一个字落地有声,“我现在就回去找那个小鬼子原田,我愿意加入他们临时政府,我同意,我合作……”
“你当汉奸?”这次轮到袁朗被雷劈中了,他捂着伤口挣扎着坐起来,满脸难以置信。
高城还是目光坚定看着他:“我不当汉奸,小鬼子不是要降服我吗,那好,我就让他如愿,可我不会让他安生,也不会让他那个临时政府安生!”
“可是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汉奸,你受得了吗?”
“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小白脸拆白党,骂你软骨头不要脸,你不也受了吗?”
“但是鬼子把你投降的事情登在报纸上,全上海的人都会骂你,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大家提到高城这两个字就吐唾沫骂脏话,那是什么感觉你根本不知道。”
“我抗日打鬼子不是为了名声。”
袁朗还想再说什么,但高城已经开始动手搬动门口堵着的棺材板。
“这要是昨天我都不会这么想,可是昨天你昏过去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我跟你比真的不算什么,我想活就活,想死就死,你这样的人却是身不由己,可你和我做的事都一样,既然你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他清理开一条通道,打开了门锁。“我的队伍给鬼子打没了,剩一个人我也接着打,我的人被鬼子俘虏了,可我心里还在接着打。我今天死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可我活下去就变成鬼子肉里的一根刺,这刺扎不死他,但是早晚让他破伤风!”
袁朗只能呆呆看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扶起来用布把身体垫高,让他躺得舒服一点,又将外套盖在自己身上,然后走到门口。
“你真的要回去?”袁朗的眼里有一些不舍。
高城笑了,从昨夜到现在他头一次笑得这样自然。“你知道怎么通知隔壁那什么哲吧?我得趁着天没亮回去了,别把你们的据点暴露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袁朗看着他的背影从长长的走廊慢慢消失。
四十一
富宫饭店仍旧一片灯火通明,乐曲声和人群嘈杂声始终回旋不断。原田真一旋风一般穿过宴会厅,正在举着酒杯寒暄的日籍人士们纷纷侧目看他,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宪兵几乎追不上他的脚步。
贵宾室的门敞开着,原田没进门便看到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斜躺在地上,精美的印花地毯上浸着大片的血渍。两名宪兵抓着一个饭店服务生,后者吓得体似筛糠,不敢抬头。
宪兵指着服务生报告:“报告少佐阁下,尸体是五分钟前被他发现的!”
原田告诉身后的手下去请法医,然后蹲下身子,用手去摸尸体的面颊。
两个人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