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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六只怕他出口反悔,赶紧道:“一言为定。”
老苍头一笑,双手将那个竹篮奉上。
崔老六金小三一齐松开互搭着肩膀的手,一齐伸手将竹篮接下。
等到老苍头将手放开,崔老六就大笑道:“老头儿,你必是看见我们喝醉了酒,所以这样说话来吓唬我们。”
金小三接道:“可知道我们的酒量一直大得很,现在仍然清醒得很。”
崔老六又道;“好像你这样的一个老头儿,叫你杀鸡也未必杀得了,何况杀人?不杀人又何来人头?”
金小三又说道;“就算你真的有胆杀了人,逃命尚且还来不及,岂敢将人头割下随街叫卖,这个道理,我们早就已想通了。”
崔老六道:“不过就因为这样吃光你篮子里的东西,我们也过意不去,事实我们今夜亦早已吃得太多,再也吃不下。”
金小三道:“所以你不必担心血本无归,我们抓一把够送酒就算的了。”
老苍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声也不发,只是笑。
笑得更快乐,更诡异。
无论怎样看,他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莫非他的脑袋大有问题,本来就是一个白痴?抑或那个竹篮里真的是载着一个人头。
崔老六没有理会那个老苍头的表情,笑顾金小三,继续道:“我们先看他篮子里载着什么东西。”
话口未完,金小三已经将篮子上盖着的那块白布抓下来。
目光及处,两人齐都一怔,面色刹那大变!
竹篮里果然载着一个人头!
一个女人的人头!
那个女人头上挽了一个坠马髻,脸上既不浓也不淡的抹着脂粉。
所以她的面色到现在仍然桃一样。
她长得十分美丽,嘴唇小小,鼻高高,眉儿弯弯,还有一双凤眼。
凤眼圆睁,眼瞳中充满了恐惧。
这恐惧在死亡的刹那,与眼珠凝结。
她已经死亡。
一个人给割下了头颅,当然不能够生存。
竹篮底亦铺着一块白布,人头就放在那块白布之上。
是齐头割下。断口非常齐整,下手的时候一定非常小心,所用的也一定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兵刃,断口流出来的鲜血几乎将那块白布完全染红。
血渍显然尚未干透,名副其实的是鲜血。
这颗人头无疑就才割下不久。
像这样的一个美人,是谁忍心将她的人头割下来?
卖人头的是这个老苍头,将人头割下来的是否也是他?
崔老六金小三面色齐变,不约而同亦一齐脱口一声惊呼:“人头!”
老苍头大笑道:“如假包换!”
崔老六金小三的目光应声回到老苍头的面上。
给人头这一吓,金小三的七分酒意已只剩三分,崔老六的八分酒意也最多剩下四分了。他们的眼睛鸽蛋一样的睁大,终于看清了老苍头的脸庞。
死白的脸庞,死白的眼珠。
老苍头虽然一副人相,却连半分人气也没有。
他的笑声也变得恐怖起来了。
“妖怪!”金小三突然怪叫一声,掷下抓在左手的那块白布,右手的那瓶酒,双手抱头,转身狂奔。
跑不了几步,已摔倒地上。
他就地滚身,连滚带爬地继续逃命。
走得虽然狼狈,总算还走得动。
崔老六的两条腿都软了。
“小三,等……等我!”他回头叫了几声,心是想跟金小三逃命去,可是两条腿不听话,一动也不动。
那个竹篮仍抓在他手中。
他忽然省悟,不觉又低头望一眼。
那个人头仍然圆睁着一双凤眼,这刹那竟然好像在笑。
崔老六“妈呀”的一声,竹篮脱手,篮中人头滚地,那瓶酒亦脱手碎裂在地面上!
瓶中酒打湿了老大的一片地面。
崔老六的裤子也湿了,却不是酒湿。
他整个人仿佛已完全虚脱,再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苍头即时蹲下半身,手一摸崔老六的脸颊,道:“你不是准备拿人头来下酒,怎么连酒都倒了?”
他的手冰冷如雪,声音也变得非常寒冷。
崔老六一连打了几个寒噤,两句话才听完,就双目翻白,晕过去了。
这一阵声响,已惊动了左右的人家。
已有人打开窗户来看了。
第一扇窗户才打开,老苍头已经不在街上了。
他就像是化成了烟雾,消失于凄迷在街道上的夜雾中。
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他没有带走那个竹篮,也没有带走那个人头。
凄冷的月色下,那颗人头瞪着诡异的一双眼,枕在惨白的石板上。
是谁的人头?
夜更深。
月更圆,雾更浓。
城东大街仍然光如白昼,一片热闹气氛。这条街乃是扬州城的花街,尤其尽头左右,差不多全都是妓院。
在夜间,这样的一条街,不热闹才奇怪。
这条街的后巷现在却已过了热闹的时候。
入夜时分,后巷也是妓女嫖客聚集的地方,那种热闹有时候更甚于前街。
在后巷拉客的妓女大都是年老色衰,再不就是天生一副丑怪的模样。
她们的价钱当然便宜得多。
扬州虽然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富人毕竟仍然是数目有限。
所以在后巷拉客的妓女,生意一向不错。
一入夜,她们就走出来。挨在巷左右等待,大都是主动去拉客,价钱谈妥了,就拉进屋内成其好事。
通常二更一敲过,即使还没有找到客人,她们也会回屋去,第二天再作打算。
除非她们穷得要命,又已经好几天没有生意,那么就算等到天亮,也得等下去了。
如此倒霉的妓女并不多,这附近一带才不过三个。
小娇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她比其他的两个还要倒霉。
那两个今夜先后都已拉到了客人,只有她,到现在仍然在巷子里徘徊。
整条巷子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徘徊。
二更已敲过,这个时候难道还有客?
小娇不由叹了一口气。
也只有叹气。
小娇其实已非独不小,而且大得很了。
今年她已是三十九岁。
一个三十九岁的妓女比一个同年纪的普通女人,看起来最少还要大十年。
所以她虽然一直没有隐瞒自己的年纪,很多人还是认为她在说谎,其实并不止三十九岁。
年轻的小伙子当然不会花钱找一个看起来大得可以做自己母亲的妓女。
年老的人也一样不甘心将钱花在一个看起来像老太婆的女人的身上。
小娇的倒霉并不难想象。
好像她这种年纪,事实也不这一点,小娇不是不知道,问题在,除了做妓女出卖肉体之外,她就再没有第二种谋生的本领。
说到找一个归宿,就更加难比登天。
所以她只好继续做下去。
这到底可怜还是可耻,必须先清楚她以前的一切遭遇才能够下判断。
她以前的一切遭遇都没有搞清楚的必要,此后的一切遭遇也是一样。
唯一必须清楚的只是她今夜的遭遇。
这最低限度,扬州城的总捕头查四就是这个意思。
巷子里每隔丈许,墙壁上便挂着一盏红灯笼。
整条巷子仿佛就浴在血中,但亦像洞房花烛之下。
这种环境,可以说恐怖,亦可以说旖旎。
小娇徘徊在这条巷子里,却无论怎样,也只像血狱中的一个幽灵,完全不像一个新娘子。
红灯笼之下,她的面色仍显得苍白,只不过远看起来已没有那么老。
两餐都已成问题,她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买胭脂水粉。
她叹气未已,巷口人影一闪,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男人。
小娇一眼瞥见,一颗心立时怦怦地跳起来。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男人走到这个地方,她实在有些喜出望外。
可是她并没有迎上去。
因为整条巷子她知道,就只剩下这一个妓女,她根本不用担心别人还来跟她抢生意。
她反而退后两步。
离得灯光远一些,她看来就没有那么老的了。
进来的那个男人似乎亦发现巷子里只有小娇一个人,笔直向她走过去。
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一身黑缎衣裳,还用一条黑头布半蒙着脸庞,只露出眼睛鼻子。
小娇一些也不奇怪。
进这条巷子的男人本来大都是遮遮掩掩,生怕给熟人看见。
她等到那个黑衣人来到面前,才伸手牵着他的左手的衣袖,先“哟”的一声,道:“你这个冤家怎么现在才走来?”
黑衣人一怔,道:“哦?”
小娇腻声道:“我叫小娇,你大概已忘记了。”
黑衣人道:“今夜还是第一次进来这巷子。”
声音很苍老。
原来是一个老头儿。
小娇由心里笑了出来。
这一宗生意难道还会落空?
她笑着应道:“是第一次吗?那么我非要加倍招呼你不可了。”
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