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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还有什么狗屁理由——?」
揔兵卫的粗话还没来得及脱口,正马又开始解释道:
「因为任何人都知道,不会有什么怪事发生。大家都意识到,日常生活中并不会遭遇什么惊人异象,故即便心中再胆怯,也能安然如厕。既不会撞见什么妖怪,便所前亦不会有熊或狼出没。咱们懂得在经验中学习,一路都是如此活过来的。而经验不足的孩儿尚不懂得这道理,对黑暗才会如此恐惧。」
这下正马额头一皱,抬起双眼望向剑之进继续说道:
「日复一日,咱们都在理所当然的道理中度日。若这理所当然突然变得不理所当然,就会教人感到骇怕。矢作,噢不,妖怪巡查大人,异象指的,不就是令人难解之事?」
但若能在其中找出个解释,便不再是异象了,剑之进回答。
「没错。故此,世上并无异象,仅有难解之事。世间异象,大多为人们不可解之事,除此之外者……」
这一身洋装的家伙指着自己抚弄了老半天的脑袋,并以眼神示意道:
「不是误判、误听、就是误认。若非幻觉,便是幻视、幻听。身处异常状况时,人会误以为自己果真看见、听到了这等怪事,然本人大概不会认为这值得质疑。故此……」
正马屈身向前,众人也纷纷随他朝前一凑。
这光景,看来甚是滑稽。
「大家想想,数人整齐围坐于闭门锁户的房内,本身就已不是个寻常光景,而且还是在宁静的深夜里。在场谈论的,是矢作和笹村酷爱的超乎现实之奇闻、骇人听闻之惨事、或教人掩耳的因缘故事。当然要教叙述者嗓音益发沉静,在座者也益发不语。」
就连正马,这下的嗓音也是愈来愈小。
其他人前倾的脸,也几乎要碰到一块儿。
「除此之外,现场的灯火还益发昏暗,教人益发看不清周遭。」
正马罕见地露出一脸认真神情,剑之进与揔兵卫也随之变得一脸严肃。
「到头来,连自个儿身边坐的是谁、或轮到谁在说故事都变得难辨,仿佛自黄昏时刻进入黑夜时分,四下变得愈来愈黑、愈来愈暗。这下——」
突然之间——正马的嗓门突然大了起来。
哇!揔兵卫被吓得失声大喊,与次郎也差点儿跳了起来。至于剑之进,则是凝神屏气、两眼圆睁。
「搞、搞什么鬼?是要把咱们活活给吓、吓死么?」
「哈哈,果然教我给吓到了罢?光凭这么点技俩,就能将你们给吓成这副德行。倘若咱们这下正来到百物语的结局,想必涩谷要被吓得屁滚尿流,矢作也要给吓得坐不住了罢?」
笹村,你说是不是?正马拍了拍与次郎的大腿,开怀大笑道:
「意即,仅需更进一步强调此时状况与平时不同便可。立镜、缚指,用意均是为此。但若没有规矩,玩起来也不尽兴,因此便有了这么个得说足一百则故事、并逐一拔除灯芯的法式。」
「这可是个固定的规矩?」
不是每册书中均有提及?被剑之进这么一问,正马噘起嘴来回答道:
「叙述完百则故事——便将现妖物,或起异象什么的。反正怎么说都成。只要这说法变得脍炙人口便成了。如此一来,只要玩一场百物语,就能知道将发生什么,根本不须什么麻烦的说明。故此,这应算是个固定的规矩罢?」
话毕,正马露出了一个微笑,接着又嘀咕了一句:倒是,这房内还真是闷热呀,便起身拉开了纸门。
「原来如此。」
剑之进搓了搓下巴说道。这下他也罕见地心服口服了起来。
「意即,只要让过程看来像回事儿就成了。是不是?」
果然是明察秋毫呀,正马颤动着双颊说道:
「看来似乎是要降雨了,难怪会这么闷——噢,总而言之,大概就是如此。是否真需要述完百则,我认为根本是无关紧要。即使则则简短,一夜想必也难说完百则。说书人所叙述的怪谈,有些不是长得一整晚也说不完?」
正马,得述完百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不是?揔兵卫使劲卷起了袴摆说道:
「自个儿不久前才说过的话,难道这下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不,正马挤眉说道:
「订下百则这数目,不过是装个样子。既然要装得为数众多,当然得订个教人说不完的数目。若仅是五、六则,不是不出多久便要说完了?」
「如此一来——便不足以形成你所说的,那教人感觉异常的环境?」
一方面是如此,但大抵不过是为了编个理由罢了,眼见剑之进如此认真思索,正马回答道。
「编个理由?」
「你想想罢。即便如何大费周章,到头来还是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噢,即便是与会者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将大伙儿得胆子都给磨得如绢丝般细,但除非是真的碰巧出了什么怪事儿,大抵是什么也不会发生。就在大伙儿个个为妖物即将现身而胆颤不已的当头——天也就亮了。如此一来,可就要如涩谷稍早所说的,众人势必痛斥这游戏愚蠢无稽。故此,什么也没发生,乃因没述完百则使然,不就成了个好理由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剑之进伸指戳了戳额头,接着又说道:
「看来,非得乖乖述完百则才成呀。」
【参】
与次郎前去造访九十九庵。
直到半年前为止,均是四人偕同前去,但近日与次郎独自造访的次数益发频繁。一方面是矢作巡查公务多忙,再加上涩谷道场的门生略增,四人的时间难能凑上。但真正的理由,其实是与次郎宁可暗自只身造访。
即便有时根本没什么事儿需要请益,也想走访一趟。
原本,与次郎每月便要前往此处一回。起初是伴上司同行,第二回起就是只身前往了。不过是递交少许银两的杂务,当然仅需一人便可办妥。
当时,与次郎还是头结发髻,腰际挂刀。每回均在玄关前毕恭毕敬地低头致意,再递上一只纱布包袱——
——真是教人怀念。
与次郎心想。不过,这并不表示他认为幕府时代要比现在来得好。
或许。
——往昔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分好坏,凡是往昔均教人怀念。或许是因往昔仅存在于自己的心中或脑海里使然。记忆中的往昔均成了老故事,成了老故事的现实,就是往昔。
与次郎并无意再度佩刀,亦无意再剃月代(注:江户时代,男子将前额至头顶的头发剃成半月形的发型)。
剪断发髻后,益发感觉结髻还真是个奇风异俗。但剃光的鬓发、遮到额头上的前发,或变轻了的腰际,仍不时教人感觉不惯。
每当与风铃小贩擦身而过。
或眼见渠岸柳枝随风摇曳。
这种感觉均可能油然而生。
教人忆起往昔的声响、气味、与景色,均化为稀薄云烟于与次郎的回忆中萦绕,在刹那间形塑成一则又一则的故事。但这些其实均为如今的声响、气味与景色,故形塑成的,不过是虚构的故事罢了。
回忆中的往昔,想必净是虚构。因眼见或耳闻某事而自认为忆起往昔,也不过是错觉。即便如此……
——或许正因如此……
与次郎才想造访药研堀,好让自己融入此类往昔故事中。
——看来夏日将至。
与次郎心想。不过,并非看见了任何分外带夏意的景物使然。
巷弄中的泥色树影、嬉戏孩童的嘻笑喧哗。
正是这些景致,让他感觉夏日脚步逼近。但在周遭,其实也看不出特别的季节变化。或许连这季节感,亦是虚构的错觉。
此时,他望见了熟悉的花草与树墙。
但这熟悉的景致中,却添了几个不常见的东西。
铁巨轮、黑布棚、以及马鞍般的座椅。
此处竟然停放着人力车。
而且,还停了两台。这东西在浅草颇为常见,但在这一带可就希罕了。
两名车夫坐在榆树下,悠闲地抽着烟杆儿。
——有访客?
人力车——就停在九十九庵门外。虽然造访此处已有多年,但从没在这清幽住宅碰见过任何访客,教与次郎略感不知所措。
犹豫了半晌,与次郎终于决定绕道一旁。原本打算沿树墙绕向后门,但还没走到屋后,与次郎便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小夜。
正低头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