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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茨调头朝着布赖顿的方向往回跑,步履坚定。眼前,城市笼罩在黑紫色天空
中琥珀色的光芒里,人间灯火与天上霞光交相辉映。美丽的景色让凯茨不忍这么快
就跑完后半程,她把脚步放慢下来。
从拿波里餐馆回来后,汤姆又拿出了杜松子酒,让凯茨倒两杯。
“给我多斟一些,你有小半杯就行了。”
汤姆的旧唱机上放着《蓝色狂想曲》。伴着古典音乐,俩人一直谈到深夜。一
晚上的古典音乐中,其中不少凯茨听起来似曾相识,但要她说出曲名来,就实在是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汤姆说她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提高修养水平。可话音未
落他长叹一口气,语气低沉地说:“也许不对,姑娘。我们没法洞悉一切。”
他问起凯茨的男友——瓦莱丽什么时候回来?凯茨坦白地说,就是她自己也不
知道确切时间,至于她们的关系最终会怎样现在还是个未知数。汤姆给自己又倒了
些威士忌,说他理解。
“你知道我曾经结过婚吗?”汤姆平静地说,“那时我只是一个巡警。我妻子
的姓叫伊丽莎白,嫁给我后随了我的姓,叫莉兹·麦金尼斯。后来我们离婚了,她
搬回去住在岛上。再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仍说凯尔特语的小农场主。从那以后,我就
没打扰过他们。十五年来我一直是孤家寡人,凯茨。”
那个时候他看起是那么的弱小。凯茨觉得扔下他自己一个人简直有点不近人情。
汤姆又倒了一杯威士忌酒,端着酒起身向卧室走去,离开时告诉凯茨还有十八个月
他就要退休了,除非这穿肠之物先要了他的命。
最后半英里凯茨把脚步放得更慢,还不到刚才平均速度的一半。她在路边的栏
杆旁慢慢停了下来,倚在上面活动活动小腿,伸展一下肌肉。六点的钟声透过晨雾
飘送过来,伴着海涛的声音似乎连钟声也潮湿起来。汤姆的公寓就在前面三百码的
地方。凯茨缓步走过去,微风袭来,汗水已经变得冰凉。
20
莫伊拉赶到时,凯茨已经在电脑房工作了半个小时,给督察的报告已经打印出
来。八点三十五分,俩人开着瓦莱丽的戴姆勒出了城。
在南安普敦谢利大街一个停车就餐的麦当劳店,她们碰到了梅森警官。他说他
通常在这里吃早餐。凯茨闭口不提十公里赛跑的事情,她想踏踏实实地吃顿早饭。
梅森一边跟她俩说话,一边也没耽误了他丰盛的早餐,先是一份碎肉三明治,接着
又吃了一个鸡蛋松糕。这里的咖啡,让凯茨不禁觉得珍妮·格里芬热水瓶里的咖啡
味道还真不错。
“那个迪安·理查德可能参过军。”他告诉她们,“他搞的数据库军情六处看
了也会自愧不如。他可以随时调阅你想要的任何信息。我拿了一份吉尔·布朗的参
赛时间和成绩统计,如果她再跑快点儿的话,就要击败我了。”
“那是因为她努力减肥的缘故。”凯茨解释道。
梅森没听出凯茨话中带刺。“斯塔布斯太太跑过一次,在图顿,就在受害之前。
我查了阿曼达·弗利特。她也在他的电脑里。她第七届图顿十公里赛报了名,但没
有跑。”
“五人中的三个,”凯茨说,“我们还得找其他几个名字。”
“我查过了,”梅森迫不及待地说,“我看了电脑里有关的资料,你那位受害
致死的可怜姑娘——简·戴利——跑过最后一次图顿,十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天。另
一位,杰基·恩格斯——她从没有参加过图顿的比赛,但她确实参加过普特茅斯的
‘优胜者’比赛。这是在她受害前两天。”
“我们已经知道她们参加了跑步比赛!”莫伊拉说。
凯茨没有笑。“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遇害的都是参加跑步比赛的。”
“而且也是一位参赛者作的案!”梅森说。
凯茨看着梅森,脸上洋溢出笑容。“那么我得赶紧逮住那个畜牲!”她听见自
己居然模仿着麦金尼斯的语气脱口而出,吃了一惊,瞥了一眼莫伊拉。
莫伊拉正在埋头对付嘴里的半块碎肉三明治,没有注意到凯茨。她满嘴食物,
含混不清地说:“也许博克斯有那个王八旦的照片,那我们就会得到他的编号、姓
名和地址。”
“生活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凯茨漫不经心地说。这咖啡的味道真是糟透了。
博克斯·布朗宁公司在市中心后面不远的地方,面积不大,和另一家麦当劳仅
有一箭之遥。小小的接待区从地板到天花板都贴满了照片。一面墙上是标准的婚纱
照,柔光效果下幸福美满的一对新人,漂亮的小伴童穿着绸衣依偎在两旁;另一面
墙上都是工业大亨之类的肖像照;第三面墙上是高质量的黑白照,新秀明星水汪汪
的大眼睛,好像在巴望着一夜成名。接待员对他们说早上好,这姑娘比墙上任何一
位都漂亮。“欢迎来博克斯·布朗宁,现在请稍事休息,我们将把您最美好的瞬间
凝固成为永恒。”
“这是公司的座右铭吗?”彼得眼睛问着光亮。
“不是,”接待小姐报以微微一笑,“我们每天轮流作接待,每人一天。我是
市场部做技术的。”
“你太迷人了。”彼得说。莫伊拉在他背后挤了一下眼睛。
“谢谢,请你不要拘谨,来这里就是为了舒心。”
“太妙了!”梅森说,“我们来找加雷斯·博克斯先生的。”
凯茨和莫伊拉有些受不住了。
“你们一定是警察,让我给老板挂个电话。”接待小姐的声音已经甜得发嗲了。
莫伊拉和凯茨满腹狐疑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梅森则抑制不主内心的狂喜,开始
想入非非起来。
“会很长时间吗?”凯茨说得简短有力。她盯着接待员的眼睛,声色俱厉地说:
“如果你打暗号,我们就逮捕你。”
“我只不过按铃叫他。”
梅森还在继续。“如果见不到你老板,我们的工作不好办啊。”小秘书笑了笑,
往前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红色杯子里的饮料给梅森递了过去。梅森彻底神魂颠倒了。
凯茨在他右耳边上轻声提醒道:“注意一下仪态,别让人把魂勾跑了。”
内部电话响了一下。
“博克斯先生,警官梅森和他的助手想见您……把他们直接带到楼上去?是,
先生!”她从内部电话旁立起身子来,抬着头眼睛只盯着梅森。“穿过那边那个门,
向左拐,然后上楼梯,博克斯先生在楼上等你们。”
他们离开了。
加雷斯·博克斯果真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他穿着低腰的牛仔裤,扎着宽皮带,
穿一件白色尖领衬衫,一条真丝领带随意地打了个结,在胸前松垮垮地来回摇摆,
看起来活像个吉普赛人。“早上好!”博克斯笑嘻嘻地说,“喝点好茶吧。”
他们来到一间小房子。一张四乘二英尺的桌子,旁边有三把椅子,已经把屋子
挤得无所下脚。“小巧也是美。”博克斯解释说。他看着莫伊拉,“就像是宝石,
虽然体积很小却是美合美奂。”墙底子原先是乳白色的,但却被摄影作品完全覆盖
住了:杂乱的风景,噘起红唇的美女,体魄健美的俊男,各种证件照、获奖证书、
《太阳》杂志的封面,林林总总。有几个镜框内是一组美丽的湖泊,背景乌云密布
仿佛蚀刻在天空上,让人想起《呼啸山庄》中的情景。
梅森羡慕地看着它们。“加了红色滤光片?”
“我在暗室里又加工了一下。”博克斯说。
“非常古典。”梅森说。
“你喜欢它们吗,彼得?那一张是用佳能AE—1.28毫米的广角镜拍摄的。那一
张我是用A1的标准镜头拍摄的。单是我现在所使用的镜头,就比过去刚人行时的全
部家当要值钱十倍。不过,我还是对以前的器材情有独钟。”
彼得站起来更仔细地观察那几张照片。“清晰度非常好。”
“我用了博格标准相纸和齐氏放大机。那台放大机我记得当时好像花了大约一
百英镑。”
“我家里也有一台。”彼得懂行似地说,“参加比赛时,我就租用俱乐部的设
备。但我只用得起标准镜头,我毕竟只是个穷警察。”
“我过去也很穷,”博克斯说,“但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不再过苦日子受穷。我
奋斗到了今天的地位,一方面取得了商业上的成功,另一方面也算是为国家做了点
贡献。”
“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