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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汨公主唤了一声,俯身瞧了瞧父亲,灯光下老人的脸平静安详,与生俱来的心计深沉残留在他的眉间唇角,随同他的生命力一点一滴消失。
汨公主不忍再看,将灯盏放入灯架,照亮房间一角。她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枯枝一般的手,“父王!”她低低说道,“您在听阿汨说话吗?阿汨心里不痛快,想找个人说说话。阿汨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卡捷什和图尼普同时投降了法老,那个古怪的女人又带了孩子逃走了,这样一来,赫梯王家的支持也就成了泡影!城中粮草消耗惊人,大大超出我事前的预料。这样下去,我很难……父王,您在听么?”
床上的毕布勒王动了一下,有了反应。“是……阿汨么?”他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声。
“是我,父王!”
“扶我坐起来!”毕布勒王对女儿说道。
汨公主小心翼翼扶起她的父亲,让他倚在枕上。毕布勒王吁口气,“刚才你在说些什么?”他问。
汨公主一愣,哑然失笑。“没有什么。”她回答。
停了一会儿,毕布勒王注视着女儿,问:“失陷了吗?”
“还没有,我们还在坚持。”
“哦,那就好。”毕布勒王并不见得有多么欣慰,“你累了吧?阿汨,让你一个人来守住毕布勒,难为你了。”
“我没有什么,睡一夜就好了。”汨公主握住父亲双手,恳切道,“父王,您可要快些好起来啊,阿汨离不开您!”
毕布勒王伸手轻抚摸女儿的脸,又说了一遍:“这真难为你了,阿汨。”
听父亲这样说,汨公主没有支声,泪水充盈了眼眶。
“阿汨……你想去埃及吧?”毕布勒王问。
“不,我不想去埃及!”
“你怎会不想?”毕布勒王微笑地,有气无力地反驳她,“你想去见识一下百门之都底比斯,想和法老斗智,想向那个侍卫官学着驯鹰……”他喘口气,又道,“阿汨,埃及有很多东西吸引你。其实,你并不痛恨埃及人。父王很早就知道……”
“父王……”汨公主无从反驳,只好劝道,“您歇会再讲。”
“阿汨……我们还是……放弃吧!”毕布勒王费了好大劲才说出这个词,缓缓往下说道,“你这样聪明,早该明白,我们已经败了!”
“是阿汨没用!”汨公主叹息一声,道,“我没想到——埃及人行动这样快,一夜之间,占尽先机。”
“法老并不是真的要对付毕布勒,阿汨。倘若我们是他的目标,依他的脾气,几个月前就要把城镇血洗一空了……阿汨,毕布勒在法老的行军战略中,不是他要攻克的后方,而是埃及军队备战的后方。他真正要震慑的敌人,还在前面!”
“可是父王,我们还有结盟者的援兵,只要我们再坚持一阵,他们就会赶来帮助我们的……”汨公主期期艾艾道,她自己也明白这句话说得可笑。
“他们都坚持不了多久了。”毕布勒王一语中的,“卡捷什王和图尼普投降时,大势已去!我们谈判的筹码已所剩无几!”
“但我们这边还可以坚持下去……”
“法老正在等待我们的觉悟。阿汨!”
“难道又要我们去臣服于那些傲慢的埃及总督吗?我做不到,他们只会继续奴役毕布勒的城民。‘化外蛮夷’——法老不是到现在还这样称呼我们吗?”
“那只是个称呼。阿汨,加入反叛联盟的城邦中,只有你一个在梦想着自由。其他的人只不过想从中捞取自己的好处。阿汨,现在父王告诉你,你所想要的那种自由,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们不应该做自己的主人吗?”汨公主不解的看着父亲,“我们凭什么要做埃及人的臣民呢?他们又看不起我们——再说,父王不也是从一开始就支持着我的吗?”
“那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而不是什么自由。”毕布勒王坦然道,“赞成你的主张,只是父王为反叛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你想要的独立自由,不过是孤立。你能完全摆脱赫梯与埃及的控制?难道你不和赫梯人通航不与埃及人经商了吗?你想让毕布勒成为商路上被遗弃——更可能是被毁灭——的荒芜之城吗?没有绝对的独立和自由,你所想要争取的独立和自由,不存在!去想个现实点的筹码,法老的耐性比我们的性命长,别把自己逼到油尽灯枯!”
汨公主吃了一惊,感觉到自己被父王骗了。
“本来我还寄希望于赫梯人的支持,可是——唉,不提也罢!阿汨,法老的耐性从来就不好,你想想他是怎么对付本土的反抗势力的?我们还是……
“父王!”汨公主忍不住打断了父亲,大声问道,“您是在劝我去向法老投降吗?”
“你太年轻,阿汨,而父王,不成了……”毕布勒王叹了口气,“毕布勒离埃及太近了,城中的百姓大都认为自己是埃及人了。何况朝中还有一帮亲近埃及的贵族,你镇不住他们啊……看来,生这病是神的旨意。做那个埃及王的敌人太不容易,不如乘他还心平气和的时候,做埃及的朋友吧!”
“他只会把我们当成不战而降的奴隶!”汨公主冷冷道。她出神地瞅着父亲,怔了一会,道,“您如果能快些恢复健康,那可该有多好啊!”
“年纪大了,不服输不行。阿汨,这付重担你一个人扛不住。听从父王的话,还是放弃吧……”毕布勒王艰难地将这句话说完,沉沉阖上了眼。
汨公主扶他重又躺平,“您睡吧!”她轻声说,“别的事该怎么做,阿汨心里有数,不用担心,父王!”
离开父亲,汨公主独自骑着马,出城。
夏天是眨眼就过去了的,整个夏天都是在噩梦中度过的,不断坏消息乘风而来,闭塞的城中渐渐弹尽粮绝,平民百姓的怨声载道传进耳中,心知援兵是永远不会来了。
她也很累很苦很绝望。
去见父王,不过是雪上加霜而已。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不会因为你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成全你的自由,在你力量不够时,就只能被更强者奴役。
数月以来,毕布勒的城门第一次毫不戒备地洞开了。
法老走出营帐,含笑看着毕布勒城跪倒在他面前,夜色下的城郭,绝望无边。
“纪斯卡多,你带些人,去把汨公主迎过来吧!”
“是!”侍卫官领命而去。
过得半晌,他果然领着贵人回来了——昂首挺胸的汨公主,神色凛然,冷冷不容侵犯。
“汨公主深夜来此,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法老轻描淡写说道,“不过晚上寒气太重,先暖和一下吧!纪斯卡多,你陪着汨公主喝口酒吧!公主似乎很有些激动!”
“是!”纪斯卡多应了一声,冲汨公主一伸手,道:“殿下,请进营帐!”
已疲惫不堪的汨公主听见法老的这个提议,满是敌意的心间竟微微生出一丝感激,于是随从心意,走进了暖意融融的营帐。纪斯卡多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去了。
可法老却转身跳上了马,一甩长鞭,漫无目的地朝前直奔而去。
没隔多久,大地颤动,侍卫官疾驰追来了。
“纪斯卡多!”他懒洋洋地招呼道,“你来啦!”
“是的,法老!”侍卫官行礼答道,“汨公主喝了两口酒睡着了。因此属下才出来……”
“她恐怕是累坏了。敢同我作对的女人,就算很能干,也总会累的!”法老微微笑道,“这位公主如果能有你一半忠心,我就非常高兴了。”
“属下以为,毕布勒公主已决定不再顽抗,是为投诚效忠于法老而来的!”
“哼,投降是真的,效忠却未必。毕布勒王病入膏肓,总算脑子还清楚,让女儿怀揣一颗不服的心来臣服于我!”德卡冷冷道,“这老家伙欺我年少,仗着一大把的年纪,就要联盟反对我!神意不可违,所以天罚他一病不起,替我去了个碍手碍脚的祸害!”
法老说着笑起来,踌躇满志。纪斯卡多心想,法老这阵子心情很好嘛!
“不过他的女儿——”之后法老又说,“这位汨公主,我还是很欣赏的——虽然她考虑大事时不免有些可笑的天真,我可不能留她在大绿海边蛊惑人心。带她回埃及吧!她是我的战利品!也让她开开眼界,明白自己的蠢行!你以为如何,纪斯卡多?”
侍卫官误解了法老的意思,因而大吃一惊,连说话声都有些结巴了:“莫非……莫非……您的意思是……是娶……娶回……她?!”
他这话连料事如神的德卡听了都有些难以接受,先是一怔,马上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小子怎么想的啊?”
纪斯卡多这才明白过来,哑然失笑。“真该死,属下会错了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