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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低沉,将整个静园笼在一片淡淡的黑里。我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东厢,却也不掌灯。心凉到了极处,便觉得周遭的冷也透不进来,只是僵着。母亲随父亲外出讲学未归,忽而万般思念出游在外的双亲,只想扎进母亲怀中寻求安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倦了,胡乱梳洗一下,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不管怎样,明天的一切,我还要去面对。今夜苦无梦,倒是遂心愿。
人说万事有因序,看来不假。
周一开学,朱珠后我又迎来了卓凡。
还是那张俊颜,朗眉星目,鼻翼旁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法令纹,此刻看来却予我浓浓的讽刺感。我望着他发呆,法令纹,命相书上说代表着对官位名利的汲汲以求,我怎会忘了呢?只是太喜欢了他,不愿相信。呵,封建主义的糟粕,有时候也不是全然无用,若信其总不至如斯境地。
“安安,我不知该同你说什么好。”他那样的眼神望着我,高贵忧郁。
我突然想笑,什么道理,仿佛卓凡才是受伤害的那个。原是合该我独个哀悼自己尚未开始就夭折的爱情,他大可不必绅士风度地来相陪。方伊莲,不会乐见的。
“发生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无须解释。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同你说话,请让开!”
卓凡呀卓凡,我怕你的“不解释”甚或你的“解释”,这比托辞和谎话来得更糟,真正将我们的过往一并抹杀,再也无可挽留。惊觉自己心中对卓凡的留恋和期望,伤其不争,无助的感觉油然而生,迫不及待地想逃离,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和无力。
我快步走过,卓凡却从后面赶上来,紧紧将我抱住。我挣扎,惊叫,忙乱中打他头脸,最后重重一口咬在他臂膊上。他却一点也不躲闪反抗,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我,将心口贴在我的耳侧。
“安安,你听,它是不会说谎的。”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不管立场为何,我的心永远只为你跳动。”
我伏在他胸口,静静听着心音,实在是累了,便不再挣扎。
他慨叹:“安安,这还是我第一次抱着你。”
“也是最后一次。”冷然望着他,“请放开我,不然我保证你会后悔。”
卓凡静了片晌,缓缓放开我。不因我那空洞的威胁,他实是个君子,不耻用强。
君子?我再次为自己的遣词吃惊,在发生了这许多事后,我仍认为卓凡是个君子?看来我投注的感情远超过自己想象。
我内心凄楚,脚下踉跄,只得缓步而行,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我的尊严是底线,守得它在,一切无惧。
接下来该是方伊莲出场了吧。对她倒不似对朱珠和卓凡般进退失据,难以决断。
再厉害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吧,却还有什么高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可预期的是我必在她的修炼下堕入阿修罗道,练就不坏金身,无可侵袭。
古来走上战争一途,非是进步即倒退,总有其命定归宿。身为战争双方的我们,又何必篡神明的权职,为其结果伤神?
虽做如是想,到底是未经世事,一番折腾,搅得我心神俱疲,遂告了假返家。
到得家中仍不见父母。花厅条案的青花瓷瓶下压着字条,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我们午时已抵沪,恰逢徐平世伯邀宴,盛情难却。晚间必归,勿念。安安乖女,购置的新衣裙在你房中,不妨一顾。母字。”
与父母分别虽只周许,因逢变故,较之平时思念更盛。古人说见字如面亲人,读之如久寒下一股暖流直沁心田。世上还有什么比亲情更能使人温暖,又有什么能比得上亲情的恒定久远?
看看时间尚早,又怜惜父母奔波劳顿之苦,便放下书包去准备晚饭。
母亲对我并不娇惯,却也未曾真正使我做过家务,至多是帮她端端碗碟之类。如今进得厨房来,有些无措。斟酌片刻,便做了最保险的白粥,又掂对着做了西红柿炒蛋,香菇菜心,凉拌黄瓜。见冰箱里有母亲带回的板鸭,便颤微微地切了一小盘,俱都端去餐桌。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又放好碗筷。餐桌中间照例摆着捷克玻璃的花瓶,我去园子采了新鲜的花来插上。门铃响了,我手中一抖,便有花瓣落在粥上,糯糯的白上点缀着鲜亮的红,煞是芬芳娇艳。
我笑,“来了来了!”忙赶过去开门,心想母亲一定爱极了我亲手做的“花瓣饭”。
出门却见是卓凡,我讶异,“你来做什么?请回吧。”待要关门却被他拦住,“安安!”他唤我,声音中是沉沉的痛。
“你一定要振作,伯父伯母他们——”
为什么卓凡这么望着我,我相信他深刻的悲伤不是装出来的,等等,他在说什么?父亲母亲?他们告诉过我要回家吃晚饭,又会出什么事?我害怕,惴惴,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要听。爸爸妈妈快回来了,你请回吧。”
我急急地关门,却被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抵住。“安安,伯父伯母出车祸了,现在第一医院。你——要节哀!”
我的手登时一松,脚步蹒跚着向后退去,口中胡乱喊着:“不,我不信!这定是你们又在骗我!妈妈就快回来了,她在字条里不是告诉过我吗?你走,我不要见到你!”然而心中却是清楚的,卓凡在这种事上总不会轻易骗我,怕是父母真有什么不测。又绝难接受,仿佛天塌了般,断难想象至亲爱的父母竟会离开我。突然眼前一黑,晕厥过去,最后一刻的念头便是,愿自己不再醒来。
我早该知道世事不能皆如愿,如真能不再醒来,何不乞求拿我的命去换父母的,只愿他们二老能健康长寿,安享天年。
睁眼是一片茫茫的白,医院独有的味道提醒我自己所在。
眼珠儿微错开些,是卓凡担忧的面孔。我张嘴,喉咙干得厉害,以为会发不出声,却听到自己异常镇定地说:“带我去看他们。”
我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见到了我挚爱的父母亲。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我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竟会已经离开我。世间这样大,再不会有人把我拥在怀里唤“安儿”,再不会有人在我答不出考问的诗词时重重的叹气,再不会有人说“安安乖女,新衣裙放在你房间床上”,再不会,再不会有静园里严父慈母痴儿共享天伦的景象。我以为我会流泪至干涸,却是一滴也无。
拔掉手上的吊针,我低低地对卓凡说,“若你对我还有丝毫情谊,请不要阻拦。让我一人静静。”
他犹豫而矛盾,终是没有追上来。
我按着青肿的手去办出院,要做的事情太多,由不得我娇气。
父母在盛年便离开了我,做女儿的无法尽孝,只能尽力寻一安稳所在。费尽心思,终在凤凰庄园寻到一片墓地,山水葱郁,母亲一定喜欢。而母亲喜欢的,父亲一定也喜欢。
我问了价钱,赶回静园盘点资产。父亲一生致力于做学问,母亲操持家务,除了祖上留下的静园和古玩字画,积蓄不多。母亲还遗下几件首饰,都是外婆传给她的,曾笑言给我做嫁妆,那是我的至宝,不能动的。
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刚够交订金。咬了咬牙,收拾了字画,叫车去大丰典当行。
估价的是个行家,见了我拿的东西,双眼冒光。又见我一弱女,强自抑着,把价钱压得极低。
我冷笑,与他斤斤计较:“你也忒地欺生。这几幅陈少梅的字画市面上至少五十万元,当我是外行。”
他惊慌,秃顶上冒出大滴汗来。我假意要走,他见势挽留,我称机加价,他只得应允。
拿了钱出来,发现自己竟也出了一身冷汗。我这笔款子要的急,就是卖也一时不能全部出手,筹不齐款项。不如典当了,将来还有机会赎回。
爸爸,对不起,你一定不喜我卖了你的字画,更不喜你的女儿与个市井商人缁铢必较、讨价还价。原谅我,安安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忙碌多日,终是在我的操持奔走下举行了庄重体面的葬礼。
忆起以前同母亲讨论,葬礼不过是做给生人看的,死人无知觉,又有何用?
此时才恍然大悟个中因由,生的人除了它竟不能为逝者做更多,难道不应该?
来的人并不算多,大都是父亲的学生和朋友,还有母亲的几位密友。我们无甚亲戚,祖辈早亡,父亲家只得他一个,母亲又是独生女,三服内的亲属也多在解放前就出了国,早就失了联系。便只得我一个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