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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坦拉阴沉地注视着混乱的战场。天衣无缝的伏击,就像是洞察了己军的一切部署。猛地一个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难道是他吗?从未体验过的绝望与苦涩紧紧绊住了他,不是因为眼前的劣势,而是内心更深刻的一些东西。
“大汗,敌人的攻势太猛,而且人数太多,我们怕是抵挡不住。大汗还是先……”
伊坦拉仰头长叹一声,目不转睛地盯视满脸烟尘血迹的副将:“撒尔罕,你是让我抛下士卒先逃吗?”
“但是,大汗……”
“我宁可身亡而得胜,也不愿兵败而偷生!下次你再有此言,以蛊惑军心论罪。”伊坦拉的马鞭狠狠抽在了地上,他缓缓吸了口气,冷硬地说道,“传令下去,排锥型阵突围,伤弱者居前,我率精兵押后,伤重不能逃的人……就给他一个了断。任何人不得妄图擅自突围而偏离职守,违者斩!”他略微一顿,按了按左肋的箭伤——刚刚还火辣辣地疼痛,现在只余下了麻木的钝感,不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还有,命人在敌军中叫喊,穿白甲者就是蒙古大汗,斩获他的人可获黄金百量,牛羊千匹。”
“大汗!”
“你不用一脸焦虑,我并不是要送死。贪欲是扰乱军心的上好法宝。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只要他们勇大于谋乱了阵型,我们就有机可乘。”
“……大汗,”撒尔罕双目微红,“看摩珂末围攻我们的兵力,左军应该是被他们用计牵绊住了,并不会遭遇大敌。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等到格日朗将军的援军就能反败为胜!我们……”
“这不用你操心,快去传令。”伊坦拉疲惫地挥挥手,目送撒尔罕渐渐远去。“援军吗……”他突然觉得一股酸涩的东西堵在喉头,转过脸把一口粘稠的血吐在地上,“……你又怎么可能是我的援军。”
弓弩尽了,便抽出马刀。刀卷刃了,便凭借双手;双手斩断了,还有满口的利牙。已寻不着负伤的座骑,身上的棉甲染满比血更惨烈的颜色,但倒下的瞬间还不忘咒骂着斩断敌人的马脚,那是被塞外的风霜喂大的血性,由茫茫草海磨砺出的刚勇!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失败那黑色的翅膀。人们因绝望和愤怒而苍白了脸色,或沉默不语,或高声诅咒,年长者想起家中牙牙学语的幼子,年少者想起恋人娇羞的笑容,当所有人犹如背对死亡的困兽般疲倦不堪时,敌军的后方突然引起一阵骚乱。
人们像是不能相信奇迹,惟恐在得到希望后又跌入更深的深渊般用疑惑的目光相互问讯,但骚乱却渐渐扩大,当在似乎茫茫无际的敌军之后那蒙古王旗一闪即失的瞬间,一声压抑以久的喊杀轰然震天。
花剌子模军突然腹背受敌,顿时大乱,军心涣散犹如破堤的洪水般不可抑制,士兵忙于逃命,自相践踏,原本围困敌人的阵势此刻却变成了作茧自缚。
胜负轮回,只在顷刻。
他骑着黑马,他披着白甲,就这样隔着千军万马遥遥对视,一如从前又不似从前。改变了的到底是什么?困惑,喜悦,感激,还是悔恨,在彼此的眼中映出的又是什么……
月亮早就登上了苍凉的天空,只是因为黄昏和晚霞太灿烂,土峰和山峦太辉煌而被留在遗忘的角落。此刻,她是个忠实的守护者,用清冷的光褪去了白天阳光的炙烤,好象一只温柔的手随晚风抚慰变得格外忧伤的荒野。而整个莽原深思不语——
伊坦拉半倚在炕上,心思不清地凝视着坐在床边的男子。两人沉默着,帐里一片寂静,远处隐约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拿去,”虎牙叹了口气,有些不耐地开了口,将一小包东西扔在了床上,“这是过去达瓦仓教我配的草药,对于箭伤很有效,至少比那些只会用名贵药材的御医开的方子强。”
“为什么救我。”伊坦拉仍旧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接过药,却用一种让人烦躁的奇怪口吻问道,“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别想敷衍。”
“你……”虎牙狠狠瞪视了他一眼,想将自己纷乱如麻的思想理出个头绪却不能,他觉得心里有一股道不尽的悲哀,久久萦回缭绕不去,却又没有勇气深究,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粗声说道:“你就把它当成对一只狗的怜悯好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对一只狗的怜悯吗?”伊坦拉缓缓攥紧了药袋,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一丝失落。
子夜清时,粗砺的风在门外喧嚣。
伊坦拉低头审视着手中的密函,又抬眼打量了一遍风尘仆仆的信使,冰冷的目光犹如穿透人心的利刃:“札兰丁现在人在何处?”
“诺盖卓尔山,大人是今夜才到的。”
伊坦拉沉吟片刻,抬头冷冷说道:“你即刻回去,替我传话给他,暂时不要妄动,见机行事。”
“遵命!”
信使的脚步渐渐远去,伊坦拉眼中褪去了锐色,染上暗淡的迷离。他微皱着眉头,将密函凑近案上的灯火,笑了:“养虎为患,明知如此,但我仍……”
火苗快速吞噬着,将雪白的绢纸和上面浓黑的“防虎”字句一起化成了灰烬。
日落,铅灰的厚云把涌出来的月亮和星光都遮没了,只从云层边缘透出丝丝血色。夕阳坠落后的黄昏和夜,能把硕大的湖泊变成威森的死海,把万物生机沉入苍凉与孤寂。但朝霞又会给大地无限生机。生生灭灭周而复始,这正是自然。
而人心呢,已死的人心是否能在下一个日出获得新生……
虎牙无语地看着营地里升起的炊烟,青白的烟尘笔直而上,却终究化在了蓝灰色的宙宇中。
“爷的兴致真好。”身后突然响起清冷的女音。
微微一笑,并未感到诧异,这质问毕竟已迟来了一天:“是为了昨天的战事。”
“爷果然是聪明人,不会明知故问。”女子的声音仿佛冰晶,冷冽刺骨,“但昨日爷为什么要有那样的举动,违背约定于爷有什么好处,还是说爷贪图蒙古的富贵!”
“原因……”虎牙苦笑着抚了抚黑马的鬃毛,这,还有之后送药的原因,连他也思索不清。黑马睁大了琥珀色的双眼,不安地打着响鼻。
沉默片刻,女子突然淡淡地问到:“难道爷忘了忽阑公主?”
猛地一震,虎牙的眼中闪过丝阴郁的杀气:“你说什么?”
“爷对杀她的仇人网开一面,不就等同于对忽阑公主的背叛!”
“住口!”唰的一声,虎牙身旁的一株小树断为两截。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刀尖冷冷地指向女子。
“爷没忘就好。”清淡的语音依旧波澜不起,“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今天是为了让爷见一位旧识的——爷看那边。”
虎牙随着指向看去,那边正有几名士卒围着篝火取暖。他突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了许久,瞳人里映出一双深邃如夜的眸子。
“……巴……帕……”
本应昨晚就贴的,却由于停电而丢了所有的文,叹~凭记忆又写了一遍,却总觉得不太满意,(正为周培公之死黯然神伤……T…T)
虎牙(十四)
如果我们能提早了解人生的真谛,如果能不用牵绊于往事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