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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道,“时候不早了……”
他却仍不肯放,兀自道:“庆风你说说看,老天是否故意安排,书的结尾讲,从那之后,‘张大’门也不愿出,整日绣花,‘小闲’虽淫心难改,却终究碍着女相不得舒展,两人倒也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了。”他斜眼看我,“可见,要对自己的女人好一点,尤其对方若还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话,那可是天做的媒人!”煞有其事哈哈一笑:“否则小心被罚与猪移魂!”
我怒极,这厮定是有心戳我的痛脚,暗自运上三分真气,一甩袖,将他掼了出去,“三月后再见!”便飘身跃向窗外。只听身后那人“咚”得撞上茶几,迭声痛叫。
…… ……
耳边风起,红叶骤退。
曾几何时,也对这般时节,这般天气。
她于繁花间辣辣掌掴而来,“李庆风!今日若你再出此门,往后就别想回头!”
我抚颊叹息,有处隐隐滚烫。
辣辣啊辣辣。
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点点尽是离人泪。
第一折。归乡
我不过是空中疾行的一根箭簇
当力竭终要落下时
却找不到归身之处
仿佛那刻,江南的春天与他的眉间,同时了泛起波褶皱。
城门一开,风与花香汹涌而入。
他背着风,缓步进城。
绿杨萼花,湖光山色,烟水茫茫,画舫一笑春拂面,恰便似柳絮随风上下狂。
他在人来人往的城门边停下脚步,仔仔细细地看过每张脸孔,一眼一眼一叹息,半个时辰后,他振了振衣袖,迎面一阵东风,将他的眉间压皱。
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愁。
他慢慢慢慢地走着,拉出一条忽长忽短的影子,也将恬淡的西湖水,断开了根流动的涟漪。
却在突然间,他停住脚步,身形乍动,如急弓射出的一枝飞箭。
白色的飞箭,直扑向奔马。
奔马长啸,兀自前冲,留下道灰色惊险的烟尘。
下一刻,就见李庆风抱着个红衣小姑娘,安然落地。
四众哗然。
他只是笑,笑得很亲切,望着扭脸欲哭的小姑娘,对她说,“好了好了,没事了。”
小姑娘张张嘴,大大的眼,如丫的辫,她抽噎一声,看一眼抱着自己,笑得又亲切又关怀的白衣男子,努力平静,很严肃地问道:“你会飞?”
他答,“会一点。”然后放下小姑娘,皱了皱眉,为满街诧然的目光。
他知道,这一飞,就再瞒不住自己的行藏了。
只是,他又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葬身马下?!!
他低下头,小姑娘正拉扯着他的白衫,她一本正经道:“我叫做花五娘,四岁,家住城西河半林往下数第三家,门口总有条狗,它叫大柱子,样子挺凶,其实不常咬人。”
他笑:“五娘,你好!”
红衣小姑娘眨眼,等了片刻,见他还只是笑,急得跺脚,“喂!你呢?”
“我?”
“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姓李。木子李。”他看了看她,“李子的李!”
“哦!”小姑娘这才恍然大悟,她低头算了算,又抬首问:“力几啊?”
他愣一愣。
小姑娘等了半日不见他答,有些同情,“啊,算不出来么?你爹妈好厉害!”
李庆风“扑”一声笑出,他眯着眼睛分出两个手指解释给她听“不,你误会了,五娘。我行二,上头只有一个长兄。”心里道:这个小姑娘,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却谁知,才刚想起了她,又是惆怅。
他想到与她一起相处的岁月,他想到她临别时的那一掌。
往事种种,正如轮舟中观出的山水,顷刻即逝,更无复来之时,偏自己又不知珍惜,不禁又痛又悔。
小姑娘哪里知道李庆风的心境转变,兀自追问着,“几岁了?”
他见她神情半是天真烂漫,半是佯装的成人样,刹那心软,“你猜我有几岁?五娘。”竟也就顺势蹲下了身体,又应了一句。
小姑娘很认真地思考着,“我觉得嘛,”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你嘛……也该有个十六七岁了吧!”说完自己先十分肯定地“唔”了一声,“不小了啊!”
李庆风眨眨眼,的确,他想,在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的心目之中,十六、十七,也许就是她能数到的最大的数字了吧。
虽然十年前的李庆风或许可以理直气壮地答声是,但如今,他笑一笑,却不忍小姑娘失望,遂仍是肯定地答:“你说对了!”
小姑娘“哗”一声叫开,手舞足蹈,非常得意,非常骄傲的样子。
李庆风直起身,淡淡扫视四周。
“五娘!”一个妇人扑上,劫过红衣小姑娘,抱在怀中宝贝心肝地唤。
“娘!”小姑娘也兴奋地喊了一声,绕住妇人的脖子,回头看着李庆风。
李庆风自知功成,他说:“再见,五娘。”转身而去,没有再回头。
走出去很远,仍可以听得见花五娘的声音:“再见!再见!”
他微一闪神,人已走入“我叫钱”客栈。
掌柜张喜喜抬头,便看到了李庆风,他见他穿得不贵不穷,神情不卑不亢,不像王侯,也不若贫苟,也就笑得普通,不热络也不冷淡地招呼:“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庆风环顾,“掌柜的,先来一壶暖茶,两盘冷菜,五个热炒,少荤多素。”
张喜喜噼里啪啦拨妥算珠,咋呼着吩咐了下去,回头道:“客官,要酒么?”
“也罢,来一点吧。”李庆风想了想,点头同意。
“好咧!客官,您楼上请吧!”
李庆风慢吞吞上了楼,拣个靠窗的僻静处坐下,小二过来擦抹打点,片刻后,端过了茶,随配四样小点。
一碟水盐花生、一碟扬花萝卜、一碟三元炒货、一碟酱腌豆腐干。
福禄寿财,永远不变的大四喜。
纵然他三年未有踏足此处,纵然物非人也非,有些东西,却是可以绵延的。
李庆风皱了皱眉,有些恍惚。
楼上正是喧哗时,后方两桌佩刀客们饮酒买醉,佩着刀剑,说着江湖。
一人道:“你们可曾听说,三日前,蝴蝶郎君费小官,于暗夜桥旁被杀。”
有人惊呼:“难道又是杀手作坊接的买卖?”
立刻有人答:“据说此次杀人李亲自出马,只用了三招,便结果了那行事古怪的嚣张大盗。”
李庆风苦笑着摸了摸耳垂间饰物也似的新伤,心内叹息,不是三招,应该是十五招,外加一记毒镖才对。
从云那厮竟然情报出错,费小官除却蝴蝶子母鞭和暗器外,另有家学。
下意识地,他探手入襟内,近心处,锡纸包中千金难求一叶的“江山浓绿”,如今只剩下一两二钱而已。
前仇旧恨汩汩涌上,李庆风暗自咬牙,恨恨抛起三粒花生,嚼物如嚼他:李从云,总之我同你誓不两立!
狗嘴猪舌的李从云曾经说过,凡人所谓的青梅竹马也就是说,竹马注定会把青梅从树上打下来,捡起来吹了吹,张嘴吃下肚去,与天狗食月亮一样的道理。
他神思飘散,心情忐忑。
想她嗜茶如命,可会开心?
可会原谅他的不告而别,三年无信。
他的月亮啊……
他的青梅……
正此时,小二从旁上菜。
煎的炸的蒸的煮的,眼中看去,浮得统统全是火气帮煞气。
各色零星荤食被摆放出垂死的姿势,一如那夜的费小官,倒下瞬间,他绝望而又伤感。
菜鸟吃菜菜下死,杀手杀人被人杀,江湖的游戏规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其实也无有甚么滔天的仇怨。
李庆风拣出一块鱼脊梁肉,裹上浓醋重酱,放入口中细嚼,酸甜之气立即冲心,他忍不住咳嗽,抚事临风三叹息,想胸中些儿块垒,左为着伊,右也为着伊,酒浇不去,知道自己犹豫便叫做近乡情怯。
后头那桌子闲客早已转了话题,放下暗夜桥旁那一战,说起了杭州城内的丧喜逸闻,最轰动的还是要数霉运照顶的天启只斤门,门主封久连先是幼弟暴亡,接着又痛失爱妻,前仆后继,连珠跑也似,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禁一阵唏嘘。
却又有人边言角语:“听说那封氏并非染病身故,而是……”“咯察”,以手握颈,舌伸出寸长。
“啊!”
众声皆奇,轰轰追问,“只斤门名满天下,封久连年少英俊,第一夫人何故如此?”
接着便是阵隙隙嗦嗦嗦嗦淅淅的鸟声兽语,闻者都哗然而叹。
李庆风听得几句,愈感到厌烦,不住冷哼,什么嫂子小叔,什么私苟殉情!小道!统统都是小道!
心黑胃酸舌长耳朵短。
他心下不悦,随便又用了一些素食,就放下了筷子,叫来小二结帐。
却在突然间,他停顿在原处,受伤红肿的右耳不住耸动,浑身颤抖难止,巍巍回首。
邻桌那紫黑脸盘的胖子正讲到尽兴之处,口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