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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藤结成的网结实得很,但是孟剑卿从讲武堂中带出来的那柄百折刀锋利无比,容得他片刻从容,已割断藤网脱困而出。他将藤网掷下了深谷,背靠着山崖,横刀而立,望着郭瑛两人,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他们两人,中了他的刀,腑脏皆碎,已无生还的机会。
孟剑卿不由得说道:“郭学长,很抱歉,我别无选择。”他不下杀手,死的便是他自己。
郭瑛脸上的笑容,又似惨痛,又似解脱,喃喃说道:“没什么好抱歉的。”
孟剑卿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郭瑛不答,只看向艾艾:“艾艾,倒是我害了你了。”艾艾眼圈一红,将他的手抓得更紧。她其实想说,自己从未后悔,从不认为郭瑛在害她,但是她已无力气开口。
她原是生长在这深山老驿中的野荆棘,娇艳的花朵带着满身的尖刺,每日里所见的,也都是如那蛮荒山野一般粗砺的兵士,又或者是趾高气扬的将官。但是郭瑛与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走进驿站时,就像那穿透重重瘴雾的阳光一般耀眼夺目,高高在上;然而他的两名属下被她打伤,他却很过意不去地向她道歉。艾艾本能地感到了郭瑛并不是在做戏,也没有必要向她这么一个小小驿丞的孙女做戏。也许就在那一刻,她便已毫无保留地交出了自己的心,从此将更多的刺留给了其他人,将俏丽的脸抹上一层烟灰——直到郭瑛返程时再次来到驿站。她也知道郭瑛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家庭,是决不会容许她走进去的;可是这些她都不管了。她只要帮郭瑛做一切事情,看着他永远那样高贵耀眼。
艾艾的眼神开始迷蒙,但是一直没有离开郭瑛的面孔。郭瑛感慨万千看着她,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终究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便突然拼起最后一点力气,握着艾艾的手跃下了深谷。
孟剑卿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深谷的迷雾之中。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可是他只能这样做。他猜得到郭瑛和艾艾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故事。闭锁深山的少女,突然间遇上郭瑛这样一个极其出色的年轻人,对她又别具深心,如何不飞蛾扑火般地投入整个生命?他只希望郭瑛对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女,并不只是利用而已,否则他会觉得,即使他们都已死去,也有一根刺梗在自己的心头,难以平舒。
默然许久,孟剑卿才打点精神,沿着来路,回到刚才那个洞口。他只能向毛参将回报说,找不到郭瑛和艾艾的踪影。
那条长藤,静静地垂在洞口。孟剑卿握住长藤时,心中忽地一寒。他从来没有想到,郭瑛会设局杀他;昨天夜里,郭瑛是不是就想下手了,只不过因为他太过警觉才不曾动手呢?毛参将虽然没有在他下来时砍断长藤,但是又真的值得信任吗?如果毛参将在他攀住藤蔓向上爬时砍断这长藤……但如果不依靠这条长藤,他也许永远也上不去……
孟剑卿握着长藤,一时间无法决断。山崖上久等不见动静,伏在崖边向下大喊。
孟剑卿的目光触到了洞口下方一排斜斜生长的石缝中的矮松,松枝已被踩断几根细枝——他猜想这一定是艾艾滑下来时踩断的。冒这样的风险,为的不过是帮郭瑛来除掉他。郭瑛伏在山崖边大叫“艾艾”时,那苍白的脸色和焦急的神情,原来并不是假装。这样的风险,的确是九死一生。那一刻郭瑛心中有没有后悔?
孟剑卿心中感慨未已,一个念头忽地生出。他将长藤的下端牢牢缚在两株矮松上,这样即使毛参将砍断长藤的上端,这根有所附着的长藤,也能保证他不至于摔到谷底去。
毛参将并没有砍断长藤。
孟剑卿一踏上实地,禁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十
因为失去艾艾这个向导,毛参将与孟剑卿只能原路返回镇宁驿。毛参将固然是痛失爱将而沮丧不快,麻驿丞更是急痛攻心,昏倒在自己房中不省人事。昨天寻事生非的罗副将见孟剑卿平安回来,而郭瑛与艾艾却不见踪影,脸上青黄不定,大是不安,只是昨日里已经试探过孟剑卿,自知不是对手,隐忍不敢再多事。
孟剑卿在镇宁驿等了一天一夜,才等到驿道疏通。这一天一夜,他便是睡梦中,也是睁着一只眼、刀不离手。在他的前路,也许还有另一个郭瑛,或者另一个罗副将。
一个月后,孟剑卿将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交到了沈光礼手中。沈光礼批了他三个月的假,让他回宁海卫去探亲。孟剑卿回来销假时,正遇上郭桓案发。户部侍郎郭桓,会同各省官吏与地方巨室,勾通军中将佐,私卖官粮乃至军粮,追赃粮七百万石,洪武帝震怒,下诏彻查,供词牵连,死者数万;中产以上富室,破产者十之三四。
一将功成万骨枯。孟剑卿终于明白这句话并不只适用于战场。他也终于明白郭瑛临死前那又似惨痛又似解脱的苦笑,无论郭瑛曾经有过什么样的雄心壮志,面对这样一个父亲,他都别无选择,唯有尽一切力量来阻止事情的败露。否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孟剑卿不由得想到自己,想到宁海卫驿道上那场无人知晓的恶战以及自己这几年的噩梦——不,那场恶战,并不是无人知晓。因为他的父亲的缘故,也因为他的师承的缘故,他将永远不能摆脱沈光礼居高临下的控制。
孟剑卿握紧了刀柄。
沈光礼只淡淡地看着他,说道:“这件案子办下来,你在军中呆不下了。”
孟剑卿默然不语。虽然郭桓案首发之地在北平,但是知道孟剑卿所作所为的人,并不算少。
在北平首发盗卖军粮案的,是孟剑臣、公孙义那一批讲武堂分发过去的年轻军官;他们不受贿赂,揭破黑幕,掀倒了一大批贪渎无能的旧将,令得讲武堂精忠报国的名声大震,不论是洪武帝、太子、燕王还是一般士卒,对此都是乐见其成、大加赞赏。然而孟剑卿在云南掀出来的黑幕,将新旧两个系统的人马全都卷了进来;讲武堂树为楷模的郭瑛,更是死在他手中,外加身败名裂,以至于太子和蔡总教习知道这消息时,脸都绿了。他得罪的人太多。
沉吟一会儿,沈光礼又道:“你正式到锦衣卫任职吧。”孟剑卿拱手领命。沈光礼的目光已转向了窗纸上那只徒劳挣扎的飞蛾,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大明的敌人,在明处,更在暗处。”
孟剑卿心中微微一怔。沈光礼这句话,倒好似在告诉他,无论他是在军中还是在锦衣卫中,都不曾违背讲武堂的训词:精忠报国。
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
后记:关于讲武堂
讲武堂这个大明王朝的最高军事学堂,纯属虚构。虚构的基础,是洪武朝的国子监。
洪武朝时,一度未行科举;而考察官员又极为严苛,失职丢命者众多,未免有青黄不接之虞。故此洪武帝一度大量选用国子监的学生去担任各种官职、承办各种行政事务,如丈量土地、水利设施建设等等。
那么,在军事上呢?不妨假设,洪武帝很有可能开办一个类似的国立学堂,专门培养既忠诚(在新王朝新时代中成长起来)又有活力的年轻军官,以填补大清洗之后的诸多空缺。
讲武堂学员的选拔,就像国子监一样,自然是极为严格——因为他们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沧海
凤 歌
(本文字数:3287)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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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间,忽听谷缜哈哈大笑,肩头一轻,对手已然离身,燕未归转眼望去,只见谷缜笑嘻嘻站在一旁,颈上有银光闪动,定睛细看,却是一束蚕丝,连在沈舟虚手上。燕未归方知是主人出手,以“天罗”锁住谷缜颈项,迫他收手,一想到合主奴三人之力,方才擒住此人,燕未归便觉双颊发烫,暗叫“惭愧”。
谷缜却似漫不经心,哈哈笑道:“武林中说到‘天算’沈舟虚,无不称赞足下的智计,如今和我这个小辈交锋,不比智慧,却斗武力,传将出去,岂不坏了你西城智宗的美名?”
沈舟虚亦是一笑,心知他自知武功不敌,便想用话扣住自己,当即收了蚕丝,微微笑道:“说到斗智,下棋算不算?”
“算,怎么不算?”谷缜笑道,“不过既是比斗,就要有个彩头。”
沈舟虚颔首道:“这个容易。你若胜了,任你去留;我若胜了,你要陪我弈至后天正午。”
谷缜笑道:“妙极,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