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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要紧,你太大惊小怪了,平满。”
怀抱着巨大的剑与刀,飒亚神色轻松,微笑地说:“走吧,回寝宫去了。”
“是。”
平满替他扛下那两柄里于黑市中的神器,搀扶着飒亚走下台阶。
“明日,你也离开皇宫吧,平满。朕实在对平七感到抱歉,竟借用平七的爹这么久,你代朕好好地向他道歉。”
“陛下您在说什么?臣怎么可以在这时候离开您呢?”平满说什么也不能依从,是他让陛下处于今日的局面,他得和陛下生死与共。
“这是朕的命令。”
平满咽下一口气,这就是君主的威严吗?那份魄力让人无法顶嘴。
飒亚洞悉一切地微笑说:“你的毒药,朕要还给你了。”
倒抽一口气,平满惊讶地说:“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毒药已经没有用处了。”飒亚凝视着平满的双亲说。“你一直以为是你的星占打动了朕,使得朕下定决心除去司珐尔,是不是?”
脸一白,平满动摇地想着:难道不是吗?难道陛下一开始就不曾相信过我?
“不管你在占卜中看到了什么,朕都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司珐尔是不可能会背叛朕、谋夺朕的天下的。”他何必呢?飒亚清明而毫无疑惑的心中,从不曾怀疑过这一点。
“那……为什么?”要是陛下不担心司珐尔谋反,又怎会收下这包毒药?
“想要谋反的,是朕。”飒亚斟酌着言词。
“陛下,您在说什么,您才是天下的圣主明君啊!”
“但——一直被呵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却是朕,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朕长年倚靠着、利用着司珐尔的力量维持天下局势的稳定,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吧?”
些许激动的口吻,道出飒亚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困扰。“朕不要司珐尔礼让天下给朕,假使这天下是属于朕的,那朕要从司珐尔手中取回来。假使朕没有这个能力,而让司珐尔赢了天下,那么就由他来当明君好了。”
还有“爱”。
他爱司珐尔,也比谁都想见到那该夸耀于天下、彰显他无上力量的男人,得到他所应得的。
在黑中挣扎,与无情偏见、种种打击抗衡,甚至因而失去了对人、对情、对爱的信任——看着司珐尔这样筚路蓝缕的奋斗,和自己一生下来就享受权力与富贵的命运截然不同的,爬到这巅峰境界、却迟迟不肯摘取下最后胜利的金冠,都是因为有他挡在司珐尔面前。
有谁能理解这种苦,明知自己变成深爱的人的挡路石,还能厚着脸皮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吗?不能,不可能的。
要是司珐尔真的有意谋反就好了。
飒亚多希望平满当时的星占是真的。他多渴望司珐尔是头会反咬他一口的猛虎,而图谋叛变,夺取天下,这样自己也可名正言顺地——
(你不会那么做的,我知道,司珐尔。我相信,也知道你那凡事以我为优先的考量,可是这并下是我要的。我不要你牺牲自己来呵护我,我想让你赢得你的光耀。)
“你在那之后,还会占过星象吗?平满。”口气一缓,飒亚再问。
“有的,陛下。”就在昨日,那祸星已经吞噬了主星的一半,但主星的光芒并未减弱,所以平满相信这代表着陛下的天威定会再现万丈雄光。
“那你就该相信你的星占,不必为朕多操心。朕,一个人就够了。千军万马的对决,还不如来一场我和他真正的决斗。所以这毒药已经无用处,我会以手中的刀取下司珐尔的首级,而非赐毒药给败战的将军。现在你明白了吗?”
平满得说,此刻的陛下真是美丽极了。
威严而光辉耀眼。
似大地之母的慈祥,也似天上明日的圣洁。
“臣,会衷心地为陛下祈福。”
愿光明能降临在这位坚强又孤独的君主身上,引领他走上永恒不朽的王道。
四、
历经遥远的、漫长的旅途,但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己能否重新踏上这块土地的男人,冰结的视线彼方,是飘荡着曼陀罗皇纹旗海的白色城堡,是象征集天下权力于一身的帝王所在,是——即将被他征服、占有并统治的王都。
致即将命绝的薄幸敌人,可恨的西琉飒亚:
我来了。
来聆听你求饶的忏悔,看着你屈膝跪在我的面前,流着矫情的泪来为自己乞命。
(尽量表现出你的卑微与无耻吧,你把它掩藏得这么好,好得使我将垃圾当成了宝,竟没看出你的真面目,而到了命绝的一刻,你又会如何扮演?)
我会好好地戏弄你一番,最后,我仍是不会放过你。
(我的放纵你的愚昧我的信赖你的背叛我的羁绊你的决裂——这些 全部到算总帐的时刻,我哪会一笔勾消的便宜你!)
在大牢内,无声地控诉着你的翻脸无情,泣血的鞭子不住抽打在背上的时候,你在我心中也已死去。曾经对你的依恋,已经化为此刻霜封住我的狂恨。是你亲手扼杀了我的爱人,是你!
现在,我眼中看到的西琉飒亚,不过是没有存在价值的肉块凝结物,是让我践踏再践踏都发泄不了恨意的行尸走肉罢了!
快来迎接我吧,飒亚,这个遭你所舍弃,从地府回来见你的男人,正等着你所举办的盛大洗尘宴呢!
“统帅,派出去探查的先锋回报。据说皇城周遭安静异常,非常诡异。”
军师的一席话,使司珐尔半侧过头,蓝瞳闇霭。“怎么个诡异法?”
“不管是城墙上,或是人敞的城门内,都不见半个人影。由于静得像座鬼城,那几名先锋也不敢贸然进城,只好先回来征询您的意见。”
“城门是大敞的?”司珐尔挑高一眉。
宓勒再次颔首,起初听到这回报时,他也以为是先锋们眼花了,怎么可能明知大军压境,却把城门给打开,这要没几分胆识还真摆不出这种阵仗。
“大部分的护皇军困在南方,被我们的兵马打得落花流水,因此可预料 城能支配的兵马不多,但也不可能少到达一个人影都不见啊!可是就连守城的官兵一个也没看到,这点实在太反常了。依微臣的看法,这或许是条空城计也不一定。敌人打算先叫我们入城,反过来再从外头包围我们?”
又或者这是明知必死还要挣扎的“虚张声势”呢?司珐两考虑片刻后说:“我要亲自到城门前去看一看,吩咐其它人严阵以待。”
“是。”
斗大的“司”字,黑色旌旗飞扬,密密麻麻地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由城楼的最高点俯瞰,着实宏伟壮观,气势惊人。一万?两万?已经数不清是多少兵马,绵延了整条京沪大道。
在意识苏醒的那一日,由平满口中得知,禧沙并没有调度兵马离开羽花河岸时,飒亚便有底,料想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放着皇城的后门——北方港口不去注意,偏偏专注于面前的仇敌,假如这只是一局棋,或许是损失几颗子便能了事,但这可是活生生、不折不扣的杀戮战场啊!
没能及时给禧沙警告,是飒亚的一大憾恨,或许这也是天意吧?
扣除飒亚绝不会“坐以待毙”的法子外,那屈指可数的几项选择中——以手上的兵马孤注一掷又能如何?目前皇城所有的万余兵马,想要阻挡敌人攻入城内,也不过是一时的。至于守住皇城,苦苦等待援兵的到来,那更是天方夜谭。要是飒亚料得不错,此时前线战况吃紧,禧沙能不能保住战果尚在未定之数。最后,剩下的可用之人,仅是孑然一身的自己。
他已了无牵挂,城内的人民在皇军的护送下,已于半里外的山谷扎营,而身边的护卫、随从也都让飒亚遣开了。不能再让死伤增加,是飒亚在这绝境中唯一的坚持。
远处,皇庙晨钟响起,定时的祝祷喃喃歌诵着。微微曦光正打破闇夜的笼罩,旭日东升——预告着,今日会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吧?
(禧沙,哥哥并不相信那个噩梦会真实地降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就死了,毕竟你是哥哥的传人,要是我再也不能为这块土地的子民做事,那么你一定要传承哥哥的心愿,好好地替哥哥看守住这天下。一时的挫败,并非永远。你在这场战争中学习到的,未来会带给你无比的助益。)
时辰,差不多了。
试过琴筝的音色,飒亚满意地端坐在琴桌前,细长的手指按下第一根弦,起音后,流泄而出的音符彷佛激昂的瀑布般狂放奔流,时快时缓,时高亢时低吟,心随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