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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春成为往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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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广胜像幽魂一样在土地周围游逛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早晨回家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用连枷打粮食的婆姨被吓了一跳——他的满头黑发变得霜雪一样苍白,形容枯槁,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自食其力的石广胜变成了向地主陆子仪出卖劳动力的石广胜。 
  既然非常有威望的石广胜也交出了土地,石家坪其他希望抵抗陆子仪掠夺的人家还能挺多久呢?又经过三个月厮磨,夕梦山林区的所有土地就都和平地有秩序地归到陆子仪的名下了。 
  崤阳县知县杨正做了他分内的事情。   
  18。即使在冬天(1)   
  吴克勤向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交代清楚石广胜为什么不离开石家坪,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寻找自己的自由生活。我想象,也许因为读过私塾的石广胜终于明白了,在这块苦难的土地上,没有不维护地主利益的官府,没有没有地主的土地,变法也罢,维新也罢,和老百姓每一天的日月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管在哪里,强人都像蜘蛛一样,在每一个能够结网的地方都结了网,每一张网上都趴伏着一个巨大的蜘蛛。他就陷在这张网里,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气力,他只有听凭蜘蛛的吮吸,就像在河南那样。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虽然外面的世界迅速发生着变化,石广胜信奉的那个叫康有为的人已经被砍了头,中国社会正在酝酿更为激烈的社会政治冲突,但是在崤阳县西南部那个叫石家坪的小山村,却没有任何变化,苦难就像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没有止息。 
  石广胜,这个试图用汗水浇灌幸福理想的人,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不仅仅身体垮了,他的精神也垮了,如同一个紧绷的弓弦,“嘣”的一下,断了。 
  断绝人生全部想念以后的石广胜决定脱离这个世界,这是在和他相濡以沫的老伴害病死了以后。 
  那一天是农历正月初五,整整一天没有吃喝的石广胜,实在不忍心看着心爱的女儿玉兰被饿死,决定为自己和女儿的苦难岁月做一个了结。 
  白毛风在空中飞舞,不断有折断的树枝飘向空中,在空中被冻成了冰凌,抽打在脸上就像刀割一般疼痛。大地坚硬如铁,路面上结着厚厚的冰甲,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地,甚至听不到黄河永恒的涛声——黄河也被冻结了,黄河河道白雪皑皑,好像亘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形态。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土地上丧失立锥之地的石广胜,抱着女儿玉兰,艰难地走出林区,上了通往崤阳县城的官道——官道东面就是黄河峡谷,那里有一个三十多丈高的悬崖。石广胜早就端详好了这个地方,在他没有下决心以前就对自己说,等到哪天坚持不下去了,就在这里了结呀!当他抱着心爱的女儿真的向那里走去的时候,心里竟有一种终于遂愿了的满足感。 
  石广胜父女俩终于站在深邃无比的黄河峡谷峭壁上了。 
  五岁的玉兰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拼命地哭,挣扎着,蹬踹着。石广胜看看可怜的女儿,看看脚下被冰封了的黄河,几次想跃起身子又几次被女儿的哭声阻止。玉兰声嘶力竭地叫着:“爸爸!爸爸!” 
  他实在无法就这样把女儿葬送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他的灵魂经受着痛苦的煎熬。 
  最后,这个早已经看清命运,一般来说不会软弱的人,突然把嘴张得老大,像老牛那样沉闷地哭嚎起来——他不能这样毁掉女儿呀!他不情愿就这样带着女儿离开这个世界呀!他是喜爱这个世界的呀! 
  玉兰好像被父亲剧烈的痛哭惊醒了过来,一下子收住了哭声,用泪眼看着父亲,尽管仍然在抽噎,但是她不再哭了。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抹去父亲脸上的泪水,轻声叫着:“爸爸!爸爸!” 
  石广胜把粗糙的脸贴在女儿沾满泪痕的脸上。 
  石广胜返转过身子,往回走。 
  即使生活是一碗毒药,他也要慢慢喝下去。 
  他现在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他必须为女儿活着了。 
  不管土地多么贫瘠,不管有多少风雨,玉兰就像山间的山丹丹花一样开放了。 
  这个娇柔的女子头发像乌玉一样光滑,微笑着的时候,常常露出细密而洁白的牙齿;当她沉思什么的时候,就用上齿咬住下唇,在那里留下轻轻的一道白色的齿痕。在她那小鹿一样的轻盈体态中,天生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就像有贵族血统一样。她的眼角有一点翘,细绺的长眉在光洁的前额上划出两道异常引人注目的斜线;她的眼睛深处蕴涵着躁动不宁的成分,洋溢着青春和生命的激情,但是,正是这双眼睛,偏偏又长在一张矜持、端庄、还有某种程度焦灼和悲伤的神情的脸上,因此,它又有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感,任何心怀杂念的男人都没有勇气直视它。 
  玉兰就像天生适应苦日子似的,从来不知道发愁,在同伴们中间,总是能够听到她那百灵鸟一样动人的笑声。 
  她从十四五岁就开始承揽家里和地里的大部分活计,就像是一个能干的后生。 
  每当被命运击倒了的父亲抱怨这个世道的黑暗之时,这个没有文化的漂亮女子总是像 
  文化人那样对父亲说:“天下受苦人一茬茬哩,唉声叹气能咋?为啥要跟自个儿过不去呢?” 
  石广胜苦笑着摇摇头,说:“娃娃,你解不下哩!这日月呀,跟担子一样,挑得越久分量越重……” 
  她不相信这些,勇敢地担起家庭重担——在这个意义上,不再对未来抱什么指望的石广胜,实在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石玉兰因为漂亮和勤劳而远近闻名,提亲的人简直踢破了门槛。她在地里干活,总会有年轻后生来帮助她。小伙子们为了得到和她交谈的机会,简直是煞费苦心——有的专门在山道上等她,有的则隐藏在白桦树后面,用不怀好意的歌声表达爱意—— 
  鸡娃子打鸣大门开, 
  十八岁的妹妹担水来。 
  柏木桶来三道道箍, 
  柳木扁担铁打的钩。 
  轻轻走来担钩钩响, 
  三步两步到井沿上。 
  清风吹得树影影动, 
  东看西看没有个人。 
  三下两下打满了水, 
  猛然跑出个冒失鬼。 
  一桶清水泼在地, 
  扳过来肩膀亲了一个嘴。 
  奴要走来他不让走, 
  他一把拉住奴的手。 
  妈妈来了看得巧, 
  冒失鬼他爬起身就跑了…… 
  玉兰被爱意包围着,感觉到天是那样辽阔,地是那样的宽广。这是刚出岫的白云,头一次飞上蓝天的乳燕,即将绽放的花朵。 
  但是,玉兰心里并没有一个真正瞩意的心上人。 
  父亲催促她,有好几次甚至替她拿了主意,都被她推辞掉了。 
  她在等待一个真正完全占据她的心的人。 
  这个人是谁呢?她一千次一万次地问自己。 
  玉兰在父亲的炕沿边默默地站着,鲜明地感觉到一种落寞的心情。父亲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烧,早早就躺到炕上去了,连晚饭都没吃。他在哮喘,就像哨音一样响亮,没有一刻间歇。他嘴里好像在诉说着什么,有时欢愉,有时凄凉……玉兰长长地叹一口气,转身来到窗前。 
  月亮在云中穿行,大地不断地变幻着色彩,一会儿青灰,一会儿雪白;夕梦山的山峰、林木、田地和小河都被蒙在洁白朦胧的轻纱里,显得缥缈、神秘而绮丽……小小的石家坪安静极了,安静得就像一个熟睡了的婴儿。黄河发出浑厚的涛声,就像母亲的催眠曲,山川土地都惬意地享受着母亲的轻轻拍打。 
  玉兰躺到炕上,和父亲一样,想到梦中寻找能够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 
  石广胜打起了鼾声,这说明他已经成功地把自己从沉重的生活中暂时解脱了。他也许在做一个梦,在那个梦中,读过三年私塾的石广胜过的完全是和现世人生完全不同的日子。 
  所有人都是这样,所有人过的都不是他们内心期望的生活。每个人都把自己看成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但是,不久他们就会发现,看着似乎是在围绕自己旋转的世界完全不受他的左右,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驱动着它。这种可怕的强力甚至把自认为世界中心的人也抛到旋转带上,你根本不知道会被旋转到哪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身处何方。 
  年轻时候的种种幻想仅仅是幻想,是完全无法实现的幻想。 
  十九岁的玉兰正是爱幻想的年龄,她想甜蜜地憧憬一些什么,可又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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