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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雁叫西风
龙 辰
(本文字数:3194)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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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随着宽阔的大道拐了个弯,一转过去,路途顿时变得狭窄起来,大约只能并排容下两辆马车。若是有辆车迎面而来,马鼻子中喷出的热气都能在两车交错时喷到来马的脸上。
顾今朝轻轻甩了下马鞭,似乎想驱走清晨的薄雾。但那若有若无的雾气挥之不去地在身边萦绕着,便如这些天来心中那个沉重的念头。
他侧头看了看驾车的老车夫——头缩在厚厚的棉衣里,手中的鞭子一下下有节奏地挥出。车中则了无声息,不知他们是否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顾今朝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一下。一个丧了丈夫的女人和一个没了爹的孩子,两个如此柔弱的人坐在车里,却似压得车都跑不动了。
小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参差,原本在路边蜿蜒的杂草越见高起。秋意已深,草已枯黄。看在眼里,心头便也沉甸甸。
这条路本是官道。可此地正当祁县与文水交界。据传当年朝廷拨银修路,到了交界处,两县都上报银已用罄,因此这段路便不尴不尬地晾在当地,再也无人过问。
顾今朝暗想:天知道朝廷的银子落往何处!
他回头又看了看车子。天下乌鸦一般黑!能容得住一两个清官,不啻凤毛麟角。恍惚间,他眼前浮现起熟悉的身影,那一袭青衫的儒雅,一卷诗文的从容;一盏淡酒的狂放,一曲长吟的不羁,如今不过换得一个清冷的骨瓷坛。可叹自己除去眼下几个兄弟,平生知交就只得这个萍水相逢的书生。奈何天不眷顾!当自己两天两夜不休、快马赶到时,竟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冰冷木然的尸体便是十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知交。
朝廷的事,自己不懂,也不想懂。但顾今朝知道,朝廷中的险恶只会更甚于江湖。意气书生恰是当御史的不二人选。只是一个庙堂中的小小御史,却怎敌得过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这官道,这天下千千万万的贪渎之辈,又岂是你一个书生管得过来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现在只怕正有人高歌纵酒了吧。而余悲的也许只有她。
一想到她,顾今朝心中便是一震。扭头看去,车帘恰巧微微一摆,半边乌云般的发髻露了出来。那鬓边一朵小白花格外刺眼:“顾大哥,这么起早贪黑地赶路,真是辛苦你了。要不要歇息一下?”顾今朝抬眼望望四周。这哪里是歇息的地方!以她的身手与见识,如此说不过是聊表感激罢了。他淡淡地摇摇头:“赶过这段路再说吧。” 顾今朝不敢多看她一眼,一路上让她坐在车内,默然以对,实在避不开则匆匆应上两句。大半是为了安全,小半却是不愿与她面面相对吧。
十年前。
赶到喜堂时,顾今朝惊诧地发现整个厅堂竟只有他一个宾客,连司仪、媒婆、喜娘也一个不见。新娘子一身喜服,头上却没有盖头。他知道杨易之不拘俗礼,但万没想到居然豁达到如此。那时新婚夫妻对坐,似只等他一人。若是他不来,二人早就该入洞房了吧。
顾今朝愣了半晌方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系了红绸的昆吾剑,递给杨易之:“杨兄,贺你大喜。”杨易之还未答话,一旁的新娘却已脱口道:“昆吾!”顾今朝的眼光一下扫过新娘,只这一扫,便深觉自己定是失态了。自己闯荡江湖多年,却还从未见过如此女子——温婉中透着英气,雍容处更有洒脱。顾今朝感觉脸上微微一热,正自窘时,听杨易之道:“闭月是南海容家的人,自然比我更识这些刀剑。”顾今朝“哦” 了一声,未料眼前的新娘竟是南海容家掌门的独生女儿。
南海容家本是武林世家,在江湖中的名头虽然未必及得上映雪堂曹家、听风阁乔家、行云楼展家和沐雨轩君家,但也名垂天南。容家子女既出其门,自是武林中人,不知怎么会与书生结亲。
他心思刚转,只听容闭月道:“昆吾乃上古名剑,实是武林中人梦寐不得的无价之物。顾大哥今日相赠,足见与相公相交之情。”杨易之听妻子侃侃道来,动容道:“顾兄,此剑既然如此珍贵,这份盛情小弟可不敢领受。顾兄闯荡江湖,若得此剑之助,岂不如虎添翼?”
顾今朝笑道:“我也是偶得此物。与你我兄弟之情相比,这剑又算得什么?”杨易之本是豁达之人,闻言微微一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今朝端起桌上酒壶,满满斟了一杯,祝杨易之夫妇百年好合。借杯底朝天的一瞬,他偷眼一瞥容闭月。只见容闭月手端酒杯,脸上似笑非笑,一双妙目正痴望着杨易之。顾今朝一口酒行到咽喉,忽觉气息一滞,竟要倒呛出来。他强运内息,将酒生生压下。一股辣意便顺着胸口烫下去。这酒,喝得太急了吧!
杨易之也是一口干尽杯中酒:“人生如白驹过隙,有几人能享百年寿命?只要夫妻同心,便是十年鸳鸯,也快乐过空活百年。”
顾今朝心中又是一痛。真没想到却应了当日这句不吉的话。整整十年。难道他们夫妻前生就只修得十年福报?
“咝咝”几声细响破空。顾今朝人虽沉思,反应却不慢分毫。他手中马鞭甩出,“啪啪”脆响如同新年夜里喜悦的爆竹。他收回鞭子,盯着插在梢上四根蓝汪汪的细针,冷笑道:“夺魄针,搜魂手,失魂落魄得意楼!”他话音刚落,两旁树叶簌簌响动,四个劲装蒙面人似大鸟划沙,分从四棵大树上疾掠而下,齐向一车一马扑来。
四人方一现身,顾今朝脚点马镫,人已盘在半空。马鞭一抖,四朵鞭花分袭来人。四人在空中硬生生向前踢出,借这一踢之力,倒翻出去,落地时,一人小腿裤脚裂开,显是躲闪稍迟,被顾今朝一鞭抽中。
顾今朝轻轻巧巧落回马上,左手提马拦在车前,右手一抖,四枚夺魄针插在马前地上:“得意楼杀人一向光明正大,怎也玩起这等偷袭的把戏?”
对面一人干笑两声:“尊驾好身手!就凭你从河南到山西,一人连退‘满天星’、‘五更断魂’、‘七绝斩’ 这些赫赫有名的堂口,我们得意楼也不得不暗中出手。不料还是低估了你!”顾今朝冷然道:“得意楼在杀手界名头也算响亮,如今竟和‘满天星’联手了?”
对面那人又是一笑:“阁下这次错了。我们得意楼向来独往独来,至于‘满天星’为谁出手,我们管不着,也没兴趣。你该明白我们想要什么!”
“笑话!你们要什么我怎知道?我只知没有五千两请不到得意楼出手。失魂落魄得意楼自崛起江湖以来,出手三十七次,夺命六十九条,失手三次。在山西境内,还没有哪个帮派能抢得了你们的生意。”四个蒙面人见他竟把自己的来历说得分毫不差,不禁隐隐觉得,此行只怕有些冒失。
为首那人稍稍一顿道:“阁下能否赐下万儿来?”顾今朝应道:“我一不想交你们这些朋友,二不想跟你们做生意。我只提醒几位一句。不管你们和前面那几拨朋友是不是一路的,都该知道他们下场如何。”
为首者心中一寒。得意楼接了这桩买卖,自然对此行人的行踪了如指掌。一路上已有五拨不同组织的杀手截杀过他们。“满天星”大当家重伤呕血。“五更断魂”旗下三大杀手一死两伤。“七绝斩”倾巢而出,却无一人全身而退。另两拨更是全军覆没,连个带活气的都没剩下。眼前这人出手如此狠辣,却还弄不清身份到底是谁:“阁下出手无情,我们自然知晓。不过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若是识相,交出东西,我们倒不一定要赶尽杀绝。”
顾今朝听他说到“赶尽杀绝”,身子已从马上弹起,扑向为首之人。那人没想到顾今朝会抢先出手,矮身后翻,贴地倒纵出去。饶是他见机得快,也觉左肩一痛,已被顾今朝马鞭鞭梢扫中。
顾今朝一招出手,再不留情。他掌中马鞭指南打北,转眼间与四个人都过了一招。他虽抢先出手,心下也是暗惊。这几人闪避招架间法度森严,均非庸手,且相差无几。他心中暗道:“‘得意楼’杀手既分三魂七魄,想来区别便在这武功高低上。此四人武功相去不远,大概是七魄中的人物。”
他又用心打量这四人手中兵刃:为首那人使一口单刀。另一人使一根竹节钢鞭。剩下两人都用子母鸳鸯双钺。自己对付这几人似还游刃有余。
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