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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下袖筒跪下去了,“臣高士奇恭请皇贵妃万福金安。”
我点头道:“平身。”
众人请我进屋,我只道:“就在这看吧。”
丝络叫人去拿了腕枕,又替我卸了手镯,命人退到宫门处候着。偌大的宫苑霎时安静了下来,如此空旷,令我觉得有些不安,高士奇冰冷的手指按在脉搏上更添恍如隔世之感。
“娘娘在对色么?”高士奇平静的问道。
“是。”我的声音也很平稳。
“娘娘脉象如此孱弱,应当多休息。”他低头道。
我微微一笑,“越是躺着,越觉得自己有病。倒不如撑着些,装没事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倒好的快些。便好的不快,死的也快些。”
高士奇缓慢而沉重的眨了几下眼睛,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冰冷许多,他低低质问我:“你这是为什么?告诉我你是不是沈宛?你为何要维护明珠?”
“放肆。”我轻轻的吐出这两个字,“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看错了你!”高士奇的声音压的很低,微微有些颤抖,“你为了他一家的哀荣,竟然出卖良心!我多想见纳兰公子一面,想去告诉他,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别过头去,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便是他活着,又能如何?”
高士奇按在我脉搏上的三根手指突然加了力,圆睁双目,少时竟红了眼眶,声音颤抖,“他若是活着,你便不会遇见我。”
听得他语无伦次,我只无声叹息,“澹人,你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也是相逢!”一滴热泪从他的眼中淌下来,他狠狠的擦了把脸。丝络已经缓缓走近,淡然微笑侍立在我身畔。高士奇不得不闭口不语。
我蓦地抽回手来,叫丝络,“命人把屋里那座新镶好的单扇桌屏抬出来,苏绣的那副。”
丝络亲自指点着两个小太监,抬着花梨木雪花纹底座的苏绣单扇桌屏到了院中。单薄的屏风在七彩阳光之下,好似白茫茫一幅,没有一丝花绣。唯有左方黑绒绣着草书,正是纳兰当年所做的《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高士奇不由得起身走进两步,“这是?”
流金光影之下,雪白的缎子上忽然浮现出碧盈盈飞雪漫天之景!塞外风雪,瀚海西风,我已将《飞雪图》绣出!
“澹人,当初回宫时,你赠我一幅飞雪图。如今,我将这幅苏绣《飞雪图》赐给你。一丝一缕都对光对色无数次,一针一线是我亲手刺绣。”轻轻含笑,我并不理他人疑惑的目光,“我自幼长于深宫,至亲至近至爱至交已所剩无几。你我萍水相逢,交浅言深,愿你能解我之意。”
高士奇愣怔怔的凝视着这座苏绣桌屏,许久才慢慢跪倒,“微臣,谢娘娘。”
我起身,对着院中盛放的合欢花,口中缓缓言道:“我已病笃,太医也罢,你也罢,医药不断也不过是拖延时日,又有何意趣?”
“娘娘的病不过时症而已。”高士奇低头道,“远远未到病笃之日。”
不由得放声笑道:“澹人,你知我此时的心情么?”我蓦然回头,“多少恨,恨极在天涯!我的恨,远在天涯!”
高士奇闻言趋近几步,失态唤道,“万不可有轻生之念!”
丝络早已近前扶住我往殿内走去,口里冷冷吩咐人道:“贵主儿劳累了,着人送高大人出宫。屏风好生抬着到内务府,包好了送到高大人家去!”
歪在内寝中黄花梨门围贵妃榻上,我微合双目养神。丝络上前帮我塞了两个软枕垫着后背,向门外一努嘴,低声笑道:“这高大人也真是,在贵主儿面前没上没下,连个尊卑都没有。这可怎么得了?不如回了皇上,换个太医吧。”
我含笑闭了眼睛,随口道:“不必麻烦,他倒是好脉息。由他说去,我不往心里去就是。只当他是疯子。”
丝络捧上一盏雨前龙井,“究竟贵主儿大度。”又抿嘴笑道:“贵主儿这么一说,奴才想起当初在乾清宫当差时候。偶然听见皇上说起先头的御前侍卫纳兰大人。皇上提起他,便道‘容若那疯子’。您瞧瞧?皇上身边竟有这么多‘疯子’,真真儿好笑。”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掩口轻轻笑着,淡淡说道:“纳兰容若是真疯,高士奇不过是装疯罢了。”
丝络听我这么说,缓缓收了容色,捶着腿,眼望着我,微微含笑,“装疯卖傻的时候长了,保不齐就真疯了。他给贵主儿请脉开药,奴才还真不放心。”
“姑娘,你主子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似笑非笑的问她。
“奴才都是替贵主儿的玉体着想。”丝络略显尴尬,却很快敛容,依旧笑颜如花。比之当年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吃着茶,已有宫人们将绣架从院中抬进偏殿,用白绢将绣架罩上,免得落上灰尘。从窗口远处望一会儿,饮了一口茶。丝络亲自捧上浸过菊花水的小手巾,敷在我的眼睛上。
我闭目歪在软枕上,“丝络,你几岁进宫?”
她一边给我揉着手腕,一边轻声说道:“奴才九岁进宫。”
“这么小。今年多大了?”
“奴才今年二十二。”
内务府遴选宫女每年一次,多为下五旗或是八旗包衣,所选十三岁到十八岁少女,最小也要十一二岁。十岁以下的小女孩能选上的极罕见。一般宫女当差到二十五岁出宫,若是年幼进宫当差满十二年的,不受二十五岁的限制,亦可提前出宫。丝络九岁就入宫,十三年年竟然没离去,这三年中,她是康熙的真正心腹。
“在乾清宫当差几年?”我漫不经心的问。
“三年。”丝络微笑,“头十年只在内务府执事。”
“内务府做执事宫人,管钱管账是好差事,历练人。不然,怎么能一去乾清宫就当‘大姑姑’。”我笑道。
“娘娘折死奴才。”丝络低头笑道,“康熙二十四年,春玲子姑姑逾岁出宫,奴才替了她的差事。”
“你是哪个旗?”
“奴才汉军正黄旗下。”丝络口中说着,手里拿过针线笸箩中的珠儿线,缓缓打着络子,“阿玛是二等侍卫陈希闵,老善扑营的教习。”
“哦?”我抬起眼皮儿,“怪不得主子疼你,家里是擎天保驾功臣呢。”
丝络笑了笑道,手里的活儿仍然不停。
“好个模样,人又稳当。”我含笑问她:“在乾清宫当差,领多少月例?”
丝络将手中打了一半的黑珠儿线一柱朝天的络子在我的玉佩上比了比,细声细语:“奴才每月领十两的赏。”
乾清宫的掌事儿大宫女月例五两,而丝络的月例和答应一样。我心中蓦然会意,低声在她耳畔问:“服侍过么?”
丝络的手一停,垂下眼眸,声如蚊鸣,“伺候过一次。”
我靠在软枕上,唇边浮上一丝微笑,“竟然耽误了。”
几天之后,康熙奉太后回宫,我不顾病体立时去寿康宫请安。当着皇太后与康熙的面,指着丝络淡淡含笑,“皇额娘,奴才身边的大丫头丝络,您是见过的。人很是稳重厚道,模样儿人品也好。当初是乾清宫掌事儿的。”
皇太后点点头,不经意道:“这丫头倒是个好的。”
我不理康熙诧异的面容,只笑道:“九岁就进宫,如今二十二了。若是这时候放出去,奴才想着使不得。她老家儿是善扑营出身的二等侍卫,算得上好人家。想给个合适的位分收在宫里。不知道皇额娘的意思。”我挥手命丝络上前跪下。
皇太后笑道:“这是好事儿,还问什么?难得你的心细,就看着安排吧。”
余光中看到康熙眼中冷笑,似乎是在嘲讽我的无知伎俩。回到景仁宫,立时叫来内务府郎官,命册封二等侍卫陈希闵之女陈氏为“贵人”。
“我也做个主,平常立贵人不一定要封号。可丝络姑娘也算得御前的人。”我笑道,“就以‘勤’为号——勤贵人。”
问康熙的意思,他只淡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