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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恭请贵妃娘娘金安。”纳兰并未走近,远远的给我行了礼。
院中人等悉数退去。我的眼前蒙上一层热热的轻雾,淡淡茶香弥漫,幽幽沉下。
“坐。”我颔首道,擎起茶壶斟在对面的盏中,淡绿的茶汤散发着柔和的碧波,“这是江南新来的雨前龙井,比明前更难得。”
“娘娘有什么吩咐?”纳兰没有坐下,院中只剩我们两人时候,他的脸色有掩饰不住的局促。
“君执櫈,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我缓缓诵道,嘴角荡漾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你可以不理,可我心中一直如此。何必像冤家一样,连我斟的茶都不喝?”
纳兰淡淡一笑,随口道:“怕喝了折寿。若无事,我先告退。”他竟无犹豫,转身便走。
“等等。”我无奈笑道,“是皇上命我来的。”
纳兰回头一怔,终于还是走过来坐下了,“什么事?”
我轻叹一声,自己也斟了一盏清茶,只嗅着缕缕似有似无的清香,“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还能有什么事?”
纳兰撑不住笑,“娘娘还看这些东西?”
我将手放在茶几边摞着的两卷书册上,“宋朝时候,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如今亦然:晓风残月后,重见柳屯田。”
“娘娘过誉。”纳兰淡然道,三指拈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
“为何名为《饮水词》?”我从石凳拿起团扇,似有似无的摇着。
“佛家有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纳兰含笑道,垂目看了看茶,“茶冲的很好,竟似闽浙一带的手法,娘娘有高人指点。”
我一笑岔开,“无师自通。”
纳兰将茶盏放下,半晌静默无语。
“吴兆蹇的事,皇上默许了。”我也将茶盏放下,眼望远山青障,“等河防捐下来,他可以交议罪银赎罪放还。你不要在刑部活动了,这件事回去和你阿玛商量。”
纳兰淡淡一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人也救回来了,皇上也不追究。两全其美,还有什么不满意?”我的手在书卷的布纹纸上来回摩挲,苍白的指甲顺着“饮水词”三字的笔画一一划过,“你不会真的想给科场案翻案吧?”
纳兰自失一笑,“怕的是我没有这样的能为。”
“顶多再过两年,吴兆蹇就可以回来。你答应顾贞观的事情也就办成了。”我冷然一笑,“我的救命之恩,也算是报答了。”
纳兰一脸无奈,“何必这样说……”便要起身。
“黑龙江将军巴海年底回京述职,宁古塔全境都归他辖制,你托付一二,定然有用处。”我起身缓缓言道,“宁古塔的新任副都统是安珠瑚与萨布素,他们二人十月就要离京出关。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这两位副都统不是索额图的人,你可以去叮嘱叮嘱。”
纳兰不禁愣住,半晌方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垂眸轻叹一声,“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
纳兰轻轻咬牙,“多谢。”他犹豫片刻,终于出口,“别再这样帮我。若是皇上看出你关心朝局,会有嫌隙……”
“别多心。”我勉强笑道,“我并没干预朝政。你阿玛与索额图的党争,我也不会往里面跳。”
纳兰蹙了蹙眉头,含笑道:“那是最好。”他静静看了我片刻,“我这一生都再难求得平安宁静。可我希望你能安逸祥和。”
“我会的。”
“你当然会。”纳兰笑叹道,“只要肯放下,一切都在掌中。”
我怦然心动,“如今说话都是禅语了。”我踱了几步,立在槐树之下,“听说你自号‘楞伽山人’,果真是大有顿悟。”
纳兰低头一笑,“你善读白乐天诗,没听过‘人间此病医无药,唯有楞伽四卷经’?”
“求师治此病,唯劝读楞伽——看来我也当读一读《楞伽经》。”我回头一笑,“忽然想到一句话:彼岸花求不得。我所求的,看似在眼前……”
纳兰截断我的话,口吻却似清风,“彼岸不可至,就该及早回头。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这话亦如偈语,我却依旧心意难平,撑在木几上的双手苍白如纸,含笑重复了一句,“我所求的是什么?”低头看着满地槐花落蕊,曼声吟诵:“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花无觅处——求而不得之情,仿若金针刺指,隐隐作痛。”
纳兰深吸一口气,凝眸含笑,似是打趣又似意味深长,“蝮蛇啮手,壮士解腕——长痛不如短痛。我可以借你一把镔铁剑,挥慧剑斩情丝。”
闻听此语,我忽然畅快的笑了起来,“毒蛇咬了手,可以把臂膀斩掉。若是咬在心上呢?再借我一柄精钢尖刀,帮我把心剜了吧。”
纳兰一惊,半晌无奈笑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二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方才相对释然一笑,“怎么不说话?”我轻松笑问。
“是非都付梦,语默不妨禅。”纳兰笑容沉静又夹杂无奈,“我没什么好说的。”
几句闲话,纳兰回头见到院中一黑一白两只小兔子缩在井台边,“这是前几天射鹄子的时逮的那两只么?”
我含笑点头,把玩着青花盖碗茶盏,“有件事糊涂,你能说么?”
“娘娘请讲。”
“这几个月,皇上常微服出去,回来后心神恍惚。你们去见了谁?”我的手指抹在茶盏边缘,白瓷盏细薄,发出泉水润玉的光泽。
“奴才不知。”纳兰垂目道,似乎艳阳高照晃住了眼。
“你不想说?”
“娘娘蕙质兰心,竟然能猜出皇上是去见一个人。”纳兰无可奈何,“不必多想,这个人与你没有一丝相关。皇上去见他为的是军务。”
我低头沉吟片刻,“好吧,且不问了。”含笑抬头,“昨日中元节,知道你无暇预备河灯,帮你准备了。珍儿最喜欢合欢满树紫色绒花,我特意命人从行宫外找来了紫色和粉色的合欢。”
纳兰落寞笑道,“多谢了。”缓缓转身离去。
“手写香台金字经,惟愿结来生。
莲花漏转,杨枝露滴,想鉴微诚。
欲知奉倩神伤极,凭诉与秋擎。
西风不管,一池萍水,几点荷灯。”
我并未叫住他,只是轻声念诵出一阕《眼儿媚》。我在行宫放生池边看见了这阙词,它写在金字经的纸笺背面。
纳兰没有停步,径直走出了院子。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握起茶盏。一盏雨前龙井已然冰凉,饮在口中一阵清苦气味,咽下去却回味甘甜。
正文 98、剑胆琴心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九霄环佩:盛唐时期著名古琴,伏羲式。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秦王破阵乐》,是描述唐朝时候秦王李世民统一天下的大型宫廷乐舞。
秦王扫**,虎视何雄哉:李白《古风》的前半首。这里写的是秦始皇。
吴三桂:康熙十七年八月,吴三桂于衡州病死。吴三桂的死是三藩之战重要的转折点之一,由此,清廷再次由防守转为反攻。转眼中秋;康熙的军务繁忙;并不提回宫的事。宜嫔、惠嫔、僖嫔带着太子、大阿哥在中秋节前来请安,住了几天依旧回去。我本想也随她们回宫,康熙却是不许。
“今日练了骑术没有?”
行宫后的空场被康熙当做了布库房与演武场;我在下午无事的时候在此处遛马。“练过了。”我含笑回话,笑盈盈的如沐春风,“奴才今日练了一个多时辰。”我端着茶盘想要放下,却见康熙坐在场边的石桌旁,挑弄着一架伏羲古琴。
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琴背池上方刻篆书“九霄环佩”四字,琴足上方刻五言绝句:“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苍海老龙吟。”琴身之上许多铭刻,竟有苏东坡黄庭坚等宋人题刻。
康熙见我注目琴身,笑对我道:“看这个楷书款。”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琴腹内左侧刻寸许楷书款“开元癸丑三年斫”七个字,惊喜道:“这是唐时的古琴?”
“是盛唐的雷公琴,非等闲之琴可比。开元年间蜀地制琴世家雷威所制。”康熙笑道:“年深日久,稍见腐坏。朕命人在琴首下加了一双紫檀木护轸,又重调了丝弦。”
我将茶盏放下,“小时候听黄先生讲起过这张琴,不想皇上竟然得着了。恭喜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