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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生命的东西最后都要死,只是死法不一样。”
我娘的意思是说就算我的狗不被杀死,最终也是要老死的。
“吃吧,吃到肚子里长到身子上,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我觉得我娘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最后连花椒大料也没剩下。
“娘,再在来一碗。”
我渐渐明白,我的狗,我的树不在了其实不必那么伤感,它还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它用另外一种形式活着罢了。树变成了大立柜,我的狗变成了我的肌肉。
而人呢?
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我娘死了会变成什么?
我还是不清楚,只因为担心我娘会永远离开我,于是十五岁那年我开始惧怕死亡。
《长大》连载:第四篇
我奶奶死了。
带我到这个世界的那个老接生婆也死了。
邻居漂亮的阿姐也死了。
前者是生老病死。
后者是自己杀死了自己。
而后后者是被别人杀死。
“只要有生命的东西最后都要死,只是死法不一样。”
我想起我娘说的那句话。……那一年我看到了三个人不同方式地死亡。
《长大》连载:第五篇
我曾经在奶奶的怀里生活了几年,可我不知晓那是怎样的感觉,而从我娘的只言片语中却能够让我勾画出那样一幅影像:
冬天的热炕头,我赤裸的小身体被裹在奶奶宽大的棉袄里,干瘪而下垂的乳房贴着粉红的肉体,如此稚嫩与如此衰老互相感受着对方的柔软,可那却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再体会的温暖。
老人的皮肤好像皱了的绸缎,只是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它熨平了。
“把手上的皮拉起来它要是回不去了,那人就快死了。”
我隐约记得拉起奶奶手上的皮它会站起来很久,好像皮肤与骨头是分开的,而奶奶说完那句话没多久便真的死了!
虽然我与奶奶朝夕相处了十五年,但直到她死我才发现原来奶奶对我来说很模糊,无论它本人还是我对她的情感,我无法进入到她的世界。
她好像每天都在拜佛烧香,而且还把本应在烟雾缭绕中的念念有词延续到了她每天的生活,讲啊,讲啊……讲那些语无伦次,莫名其妙,残缺不全的语言。对着隔壁的邻居,对着过往的路人,对着冰冷的电杆,对着院子里的牲畜,以及对着茫然的我。
别人都说是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没让我奶奶说给憋的。的确我娘说我奶奶在我爷爷活着时是不怎么说话的,一来是爷爷脾气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二来是我奶奶本身就柔弱的让人永远觉得她是病得没力气说话了。可就在我爷爷死的第二年,我奶奶开始不停的说……
后来我知道那是老年痴呆症的一种病理表现,为了不使以前的事渐渐淡忘就不停用说来提醒自己,可最终连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也都忘了。
那是怎样的世界呢?
别人无法了解!
可悲的是奶奶自己也没法了解!
也许是讲者疲惫了,听者也疲惫了,在生与死之间竟然是沉默。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我们把本该属于她的宁静又还给了她。只是躺在炕上像睡着了的奶奶感觉离我更加遥远了。
《长大》连载:第六篇
不知为什么,村上那个有名的接生婆很喜欢我三四岁时的小鸡鸡。
每次见到我她都会把手伸进我的开裆裤里面玩一番。以至于我都形成了条件反射,看见接生婆远远的走来,我都会作好准备,扒开裤裆等待她手的光临。
虽然我不喜欢接生婆的样子,但我却喜欢接生婆那双柔软的手。
也许是经常接触胎盘羊水之物的原故,她的手比起她的脸来说要嫩的多。
其实接生婆也并不算老,才四十五岁,加上保养的好,看起来顶多三十八九。
村上的老娘们都说不伺候男人的女人就是年轻。
接生婆三十五岁死了丈夫,一双儿女相依为命。别人说她命苦,她反而活得很滋润,大如洪钟的笑声让人在很远的地方就知道她来了。
接生婆虽长的年轻,但相貌不好看,像极了男人。还好因为她心境开朗,面容生动舒展,才不会在每一次玩我那里时,把我吓得大哭。
可她的儿女就没那么好运,样子丑陋到无法形容。我三四岁,他们二十三四岁。我矮,他们高,可那时我就想跳起来抽他们的嘴巴,没什么理由,只是他们长了一副欠揍的模样。
我小时后就没把这两个丑家伙看走眼,日后他们害死了自己的亲娘,害死了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接生婆,只因为他们说自己的娘老不正经。
不过事情还是有个开始。有天晚上村上的老铁匠半夜起来解手,顺便又翻过一堵墙到公家的菜地里偷黄瓜西红柿。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原则,他就到了给看菜园的人搭的茅草屋的后边偷。结果那天晚上老铁匠收获特别的多,不仅大摇大摆的偷走了够他吃一个礼拜的黄瓜西红柿,而且还免费看了一场人肉秀。
按理说看菜园的小伙子晚上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是正常现象,像老铁匠那样六十多岁的人对这种事也见多不怪,一边听着茅草屋里传来的呻吟声一边往麻袋里塞黄瓜西红柿,嘴里还念念有词,
“二十几岁的生蛋子能玩出什么花活来。正好,你干你的我偷我的。”
可是偷着偷着耳朵里听着就不对劲儿了,这拼命压低但又因本能反应而叫出的声音好像闷在厚棉被里还在嗡嗡作响的洪钟,这声音太熟悉了,她只属于村里的一个人,莫非……,
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借着月光,老铁匠看到了接生婆那张生动的脸……
接下来的事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老铁匠没看见这事,如果接生婆的年龄回到十年前,如果男主角年方二八再加上二十年,如果男女主角没有硬是要在一起,如果村里的老娘们儿们懂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道理……
其实这些如果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如果接生婆的一双儿女没有绝情的说“老不正经的,你不是我娘,滚…出…去!!!”
那么生性豁达开朗的接生婆绝不会用一根绳子了却自己。就是那样一对狗屎不如的人说了这一句天打五雷轰的话,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顷刻间变成了徒劳。
“要是换成我,我也去死。”我娘说。
记得我曾在一个记录片剧组做场工,那天剧本需要得拍一个婴儿出世的镜头,而我既是场记又得打新闻灯,于是有幸看女人生孩子。
那产妇两腿大开,双脚被高高架起,好像要经受酷刑,孩子将至,股盆裂开,产妇惨叫。
“深呼吸,使劲。”
医生话音刚落,只见羊水,血水,稀屎一并由臀部涌出。
“胎位不正,手术剪。”
麻药针刺进阴部,为了扩大产道,剪刀剪了出长长的豁口儿。
“不生了,让我去死吧!”
产妇大叫,然后连续昏死过去三次。
孩子的头终于露了出来,医生顺势把手伸入阴道拔出婴儿,在他的小屁股上使劲一拍,新生儿用大声啼哭宣告:“我来了!”
整个过程历时一小时二十分钟,产妇仿佛经历了炼狱,而我也大汗淋漓。
走出产房,有好事之人问我详细情况,我没有回答反而嚎啕大哭。因为这让我想起了我娘以及接我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个女人,当然还有她那双柔软的手。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谁要是这辈子对自个儿娘不好,天打雷劈!”哭够了我对所有在场的人说。
《长大》连载:第七篇
邻居刚搬来一家人,漂亮的阿姐和她的父母。
阿姐很时髦。
每天从我家门口经过的时侯我都喜欢听她高跟鞋的嘎哒声,那时侯高跟鞋是个稀罕物,尤其在乡村,女人们下地干活都穿粗布鞋。可阿姐不穿,因为阿姐在城里上班。
村上的人说阿姐原来也曾穿过粗布鞋。
阿姐只是找了个在城里的男朋友,男的帮阿姐家办成了非农户口,又帮阿姐全家从偏僻的山里搬到了相对现代一点的城郊。现在阿姐天天回娘家,等过了门阿姐就是城里人了。我不希望阿姐变成城里人,因为那样我就再也听不到阿姐高跟鞋的嘎哒声了。
“阿姐的高跟鞋走在城里的柏油马路上会更好听。”
我娘说阿姐不像个乡下闺女,她属于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