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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生得很简单。没有开始,没有结尾,相当明确。接着,冷静消失了,优伤逐渐浮现上我的脸,并将脸整个占据,但是我知道被占据的是我。这情景只适合于极端情况。我力图重新变得理智起来,这更糟,我需要更糟。我感到自己身陷其中,感到自己说不出话来,笑不出来,对面,镜中的脸望着我,它的每一道目光都将我扼杀。还有另外一种悲哀——但是在那一点上,我要把责任完全归咎于她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杏子。她实际上是一个神经质的女人。我又不能因为她遇到的阻挠而未能实现的计划(愿望)而埋怨她。(我在心里直言不讳地这么说),即所谓大家都“做了不合时宜的蠢事。”我擤擤鼻子,擦擦脸,当我坐着,合着眼,灰心丧气时……突然间感到像有什么虫子在我的胸口叮咬,一刻,我跳起来,用脚踏踏地板,喊叫……然后又冷静下来,怎么结束?我接着写。
我就写:(我可不想和您逗趣)最终我揪下了一只鞋,我拿着它,掀翻了椅子,打开朝街的窗户,将它扔出去,尽可能地远(这个时候杳子一直睡得很死)。然后,我到了街上,不声不响地,我一边散步一边在一些垃圾桶边找那只鞋,孤孤单单地是那么令人沮丧。就这样,我沿街撒尿。杳子醒来的时候,把窗户的窗帘全拉开了,我躺在椅子上,浑身发软,四肢麻木,头昏脑涨,阳光落满我全身。杳子抵着墙,靠在窗台上,她赤脚平平的,脚趾又细又长,紫褐色的趾甲。她的大腿有着优美的线条。她不说话,瓷瓶里抽出一枝干百合花,又把一枝红玫瑰上的刺剔到距花朵四方之一的地方,她轻轻一吹,那些干瘪的花瓣就和灰尘纷纷往下飘落。
怎么样?我问,揉了揉眼两手撑起来。
她笑。然后把地上的花瓣一一拾起来。
你不该笑的,我说。
呵,她说。
她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在她的身上也看不到那种过分的沮丧,以后表现为动作沉重的疲倦和倦怠。
我并不想笑,她说。
不会有什么毛病吧,我说。
还行。她说。
我没再说什么,背靠在椅子上,抽搐了一下。咧了一下嘴。
呵,她轻轻地说,呵呵呵呵。
还行吗?我问。
她叹了一口气。把捧在手里的花瓣全放在窗台上,她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使我想起菲儿的温柔。她拍拍手。转身,向我走来,然后蹲在我对面的那堆信件旁。还行,她说。过去了,当它过去了,就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杳子:没有一件事件是顺利的。
我:这大概并不确实。
杳子:许多事情是一点点地造成的,比如说,我这方面还有别的错误:我本来不应该让你知道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呵。
我:你,还有我,都需要一点时间,平静一下,然后……其实,每个人都有一点精神方面的毛病,只是不至于到精神的地步罢了。
停顿。
杳子:不可能的事情蛊惑着我……
我:也蛊惑着我——这么说。
杳子:……计划落空了,啊,我不再知道如何打发我的日子,甚至是我的生活。
沉默良久。
我:任何不可预料的事都会发生。它发生了。照你说的:它发生了,过去了,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将照常运行。说什么大不了。
稍停片刻。
杳子:如此一来,你有什么新的打算没有?
我:继续写作,继续……那你呢?
杳子:我……不瞒你说,我把房子、车都卖了……
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杳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以前的一个女伴邀我出国定居几年……
杳子:(接着):你不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就住旅馆来着。
我:这么说……一切手续都办妥呐?
杳子:停顿:17号的机票。
我:今天几号?
杳子:16号。
我:这有点唐突……
我(接着):嗯,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开始,新的……
杳子:我对前面的生活充满忧惧,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我: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你会适应的。
杳子:……
第五部分与人为善的痛苦
她站起来,打开唱片机,随后,她开口了,噪音单调地和着音乐响起来。不禁使我屏息。阳光晃动着我的脸,天晓得,我是多么疲倦。
“一夜没怎么睡吧。”她说:“到你的床上去躺一会儿。”
我躺下了。音乐被拧到最小,杳子开始替我整拾屋子。
我躺着睡着了,衣服也没有脱。但大脑的另一半却在期待着有人将我唤醒,不管怎样,除了有点发烧,我并不觉得太难受。而且除了脑袋,总之和我所能感到的一样好。我第一个清醒的意识就是暴风雨来了,大雨如注,直拍打在窗户上。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丝户外来风的震颤,也没有噼啪作响的雨滴声。我翻声,头脑里产生一些画面,并且很快画面变成了一些事物,不再那么符合它们本该代表的东西。必须停下来,实际上不会被摆脱。我睡得很累,很痛苦,甚至蒙受到蠢活的折磨,一些话:
我是自由的。
我虚构。
我有光滑的皮肤。
我是漂亮的。
我可以拒绝体验时间进程的方式。
我可以拥有非常俊俏的女人。
我做梦。
我反思。
我咬着上嘴唇。
我骨骼突出。
没什么,没什么。
我冲动了,我对此毫无办法。
让我慢慢来。翻个身,也许我写作。也许散漫。糟糕地半张开嘴。在考虑某件事情时,哭泣。我写信,我散步去了。活儿快结束了,我整夜都在想她。我明天跟您说吧。告诉我,不,我明天跟您说吧。我不知道明天怎么,告诉我您想到过什么,我想到过我爱她和她一切我无法忍受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归根结底,以后再说吧。我甚至都不是一个幽灵,我在夜里碰上的、唯一的生命体并不认识我。它溜到了夜里,就像我的身体在另外那些夜晚溜到了现在的床上。
我总是失眠。
我不是幽灵,那只猫总戏弄我。
我不搞同性恋。
我只知道这些。但是全部的完成的手稿提出了一个侵害作品中人物的私生活的总问题。好,行了。一切都实实在在的,像我描述的那样发生。喔唷,写作。什么都没有写。几乎什么都没有写。那么没写什么东西了。明天开始写,否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未写,什么都没有。我受不了。我没法再睡了。
卡住!
我醒来的时候,整个脑袋嗡嗡作响。阳光斜照在我的身上,照在屋子中央。屋子变得整洁而干净。顺着阳光,我看见杳子正在整理地上堆着的那堆我长久以来写给阿×的信件,她甚至拆开了几封,埋头看着。
用过晚餐以后杳子和我聊着。她问我,阿×早就不在了是吧。我懒懒地摇头,说是的。她叹着气,说我看你只不过是个毛头小伙子。我不吭声,独自想着什么,比如梦里的呓语。有时我的注意力又觉醒过来,我出现在在她的话语中。
声音:请原谅我看了一些关于你写给阿×的信。
回答的声音:没有什么……
声音:没有一次爱情,一番友谊,在穿过我们的命途时不在上面留下永恒的印记的。
回答的声音:也许,也许……
声音:我时常有种感觉,仿佛我们已不再处于现在,也不处于将来,我们也许飘浮在过去之中,静静地悬浮着——超越于时间之上。就如同你和阿×在一起时发生的那样,是超越于时间之上而不是之外。或许还会给我们一种胆怯的问题及暗暗的带着羞愧和焦虑的自我肯定。
回答的声音:它无关紧要……
声音:则相反——记忆往往记不住幸福。哦,你知道,那本该类似于被人们叫做幸福的东西,就在那儿,在蒙胧中、在假的模糊的回忆之后,接着,将我们丢下,抛弃,遗忘。而且仿佛还应该再回来,将它重新覆盖,接着没有,一切慢慢地消失,以便重新再进行一次无力的冲刺。
回答的声音:唔……
声音:请听我说,那是一种默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