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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那只鸟又变成了阿×
中年妇女离开之前,说:“一个废弃多年的信箱我们已把它拆除了……”
整堆的、没有盖过邮戳的信件像一座小山一样磊在屋子中央。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趴在信堆上睡着了,呼吸着(正常或不正常),尽管脸上偶尔有一阵轻微的痉挛。我正在做梦。我趴着做了两个短短的梦。其中是关于一只蚊子,这只蚊子稳稳地站在一个面包上面,它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接着,我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某人活了,而正好是在我的死!
现在,可能是现在。我死了。阿×却活了过来,并且,她简简单地叹以一句“我爱你”开始的。非常遥远地,她从逐渐消失的迷雾中出现,我能感觉到这血肉之躯的温柔岬角。她穿着一条长长的裙子,带有很高后跟的弓形统靴,满头黑发,一条手织的毛线围巾绕在脖子上。一件毛料上衣从围巾上露出来,下面是湖蓝色,上面是紫褐色。但突然间,她转身,犹如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疯狂地跑着,甩掉了靴子、围巾、上衣,像本能的要摆脱一切压制,一切沟通,仿佛后面已积攒了几个世纪的全部野性能量在推着她,在冷风中,她喘气、擦汗,穿过一片熟悉的街区、树林、公园、堤坝,草地。我看见她在上面奔跑的灰色天空;看见在她下面奔跑的草地;看见她像子弹一样飞向空中,甚至她的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在借机表明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但她觉得她的城市、她的生活、她的精神世界、她的大学、她的身体、所有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却都在排斥、拒绝她的看法。而我躺在坟墓里,四处一片寂静,高高的树俏上轻轻地传来沙沙声,我暗自对自己说(这儿必定是男女云雨交欢、卿卿我我的美妙之处)。然后,一只隐藏在悄然深处的小鸟突然从万簌俱寂的林子里飞了出来,唱出一曲清亮婉转的歌——这是梦的结尾处,我可以感觉到我在苏醒,而这一是种阴森森的感觉。没有,是一种难言的忧伤:因为最后一刻,那只鸟又变成了阿×,她转过身来看我,眼睛和眉毛满是泪花。她想笑一笑,但没有成功。
我莫名其妙地从梦中惊醒了。我看了看阴暗的房间,想要弄清自己突然惊醒的原因。然后,我仰起脸来,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寻找失去的安宁。但是热血宛如一只提紧的拳头直往上冲,太阳穴上的血管和脉博怦怦直跳。说实在的,这个梦使我感到不舒服。可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以前做的梦尚能保持平静,而这次却心神不宁。我的手冷冰冰的有些僵硬,从半闭半开的窗户那儿飘来了汽车尾气扩散的气息,阳光已经解散了,沉沉的夜气渗透到屋子里来,蛇似地爬上我的脊背。
我记不清已经是几点了,不过还不算太晚。我的神经开始慢慢地明显地放松了,肌肉也松驰变软了。我感到浑身发软,发虚。四肢似乎也渐渐地麻了,仿佛人的肌体融化成了一个硕大完整的器官。我想摸摸我的脉搏,但没有在找到准确位置。
停顿。
(我不知怎么写下去了。)
一霎时,我脑子里忽然又想了某人来。她进了我的脑子,却再也不肯出去。只要我动一个手指,这个人物的面孔、声音、地点和气氛便生动地浮现出来。
“真疼呀,黑明!”
“怎么啦?”
“你的膝盖骨顶我!”礼记:少年时期,17号,那条街的台阶上。
“听!——我的肚子咕咕直叫。”
“唔,这是我的肚子在叫。”
“呵,是我的!仔细听:像是婴儿在哭泣吧呢。”补记:我伸手摸摸×的腹部,她打了我一下:你的手太凉了。
你喜欢抚摩吗,抚摩……
“嗯”
“抚摩就是爱本身。”补记:电影院,昏暗中,她靠过来,我的手伸到她的衣服底下,抓住她赤裸的乳房,紧紧地挤压它们缠绕在它们围围抚摩直到把它们都弄疼了,我的手指头湿住它们的乳尖,挤压它,磨蹭它,直到她的两腿都颤抖起来。
“光线太亮了,阿X。”
“唔,现在,你看着我……”
“我感到热。”
“我也是……”补记,我的手指颤抖着,肌肉纹缩,接着松驰,准备退却。但突然,一下子,手指笨拙地把三角裤滑到了小腿。
小结。静止时刻。
“我没有忘记,没有……一切历历在目。”
“我什么也忘不了……”补记:阿×呜咽了。
沉默。
“我在哪儿,黑阴!”
“在这里,在这座城市,在我身旁。”
停顿
你还记得以前……
你还记得……
记得。都记得。'补记:我最后一次轻轻地拍她的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实际上只是把她的头发压平了。恍惚中。
恍恍惚惚。
我写作。
第五部分一种天生的自控能力
我以一种十分奇怪的方式,变得非常真实,而以前,似乎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在正常的生活中,人们给我造成的印象太多了,何况怀旧的情绪总也驱之不去,以至于自我被抹杀了。现在,我只能凝望自己的脸,望着自己在镜子里面晃动,就像那是另外一个人。我凝望自己。
我和自己坐在一起。
但在我淡论的背后,还有一些阴影,而且我越是接近我认为是生活本身的那个严密封锁的阴暗处时,那些阴影就变得越重,而且还在增长。“一切都好?”我说,这只是为了探询。我突然感觉到,要不,就让我把自己杀了?
恍恍惚惚。
死。
我感觉,手腕上,伤口还在渗血,几秒钟滴一滴。一滴,接着一滴,又一滴。明天,明天,哦还有明天…… 你该怎样提起死呢?
你觉得十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说,那什么什么的都已经结束了?当她决定不让人叫醒她时,她就已决定不再继续下去了?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蠢。可是你连一句该说的话也想不出来,你这时真想狂吼一声,把全城的读者都吓呆。但是你及时忍耐下来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忍的,反正是忍耐下来了。紧接着,你的每根肌肉纤维都充满了你是否能胜任任何事任何读者的疑虑——你不知道如何写下去了。
你出门,走到街上,你走着,像个逃犯一样地看着四周,好像街区的每个角落都能把你认出来和举报你一样。但是,没有任何人认出你来,你可以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走着,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散步者一样,也不必担心让人盘查。你像幽灵一样度过了这段日子。你悲哀地从房间游荡到花园,由花园荡到酒吧,再游回房间。在这那所死气沉沉的屋子里,你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使梦想栖息的角落。梦想?你突然感到一阵凄楚。阿×的回忆令你伤心不已。你险些哭泣起来。但没有。你突出的优点就是你具有一种天生的自控能力,这是你的得意的王牌!
但是你默默地抽噎时,擤鼻子的响声却有伤大雅。
第五部分阿×已被放进了棺柜
阿×是在那年冬季死去的。那是一灰蒙蒙的阴天,疗养地下着小雨,一切都好像凝固了,甚至风和大海;空中烟雾缭绕,天冷了下来,树已变了颜色,显得黯淡,树叶在萧瑟的冷风中摇飘落。
我最后一次见阿×,我乘车去……
……太平间是一座只有一层的建筑,坐落在山边,没有任何标记。到了太平间,一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示意我坐在走廊里等着,这里的空气并不显得很冷,我夹紧衣服在贴着墙根摆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太平间对面是救护室,门都敞开或半敞开着。我真想见阿×一面,有一刻,我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而心里却着实发酸。我用力在自己怀抱里挣扎,使劲地搂着我自己,嘴唇使始终抿在一起,似乎并不觉得悲伤,只感到疲惫得很,坐了差不多一天的火车、汽车,头昏沉沉的,像喝醉了一般,倚在墙上。刚才和我打过招呼的那位工作人员从旁边的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很有礼貌地示意我跟着他,不紧不慢,我们来到一间大厅里,也并不很大,但相对那走廊是要宽出好多倍。这是一间光秃秃的大厅,水泥地洒着不知道是从哪里射进来的一缕阳光,或者是一缕强烈的灯光。阿×已被放进了棺柜里,她的头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