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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永恒的作品
场景4:
没有场景4了。
你目送他们走过去,然后看婷婷,她也正看着你。两眼盯着你的眼睛,嘴轻轻地抿着。眼睛微微有些朦胧的样子。柔和,是那样的——柔和而略带羞怯但却坚决的表情。她静静地注视着,像一只小鸟或昆虫冻结在空气的元素里,有一刻,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你是不是在发呆呢?”你问。
她说,没有。
你说:“你对你爸他……”
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继续说:“我一点也没想到他老人家会回来……”
“你不希望他回来吗?”你说。
“一点也不!”她说。
你说:“他不经常回来?”
她说:“经常,他几乎不回来。”
“那么,”你说,“你妈妈她……也不希望他回来?”
“大概吧,”她说,“等厌烦了。麻木了……”
你不好再问。仔细端祥她。不再说话,没有声音。她摇一摇头,捋了捋从前额上垂下来的头发,看你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然后她过去弹钢琴。声音响起来,你辩不出是什么曲子——有点像卡拉扬的变奏曲。因而你站在那儿,想象着那音乐。而她只是一个黯淡的轮廊背对着你,你似乎感到她的柔弱。你要说的是,也正是你想说的:你的双腿勾在地板上相当有力。
“弹得不错!”她停下来后你说。算是一句恭维。
你不会弹奏乐器。
她站起来。
她站起来时你终于注意到:她穿了一件漂亮的衬衫——蓝色的,有许多褶皱,她拽了一下,像电视切换镜头时迅速甩掉的黯淡。看上去很整洁。清纯,你用了这个词。确实是,一个十七岁多的女孩,这样说一点也不过份。那么,说了地声“那么”之后——你又开始陪她学习那课本上的□□内容。我还以为讲一点关于他的情况。比如讲一只迷醉的海鸥,或者一只剥了皮的羊一样。但一秒钟之内我就改变了主意,摆脱了这个念头,就像船上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消失了船身周围只剩下海水有力的拍打声。一秒一秒地,再比方说,我在很深的水底下,在浓重的黑暗的怀抱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影子。记忆总是模糊不清,有时候。我需要分析,我必须写作。但记忆,在穿过我们的命途时无不在上面留下永恒的作品。
第二部分下一次见阿×的时候
下一次见阿×的时候,隔了一个星期。她给我打电话,说“我想见你,黑明……”她还没说完就哭了。她在电话里没有节奏的喘息着,然后,我放下电话,去见她。
我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好。她脸色显得苍白,甚至眼睛周围有些臃肿——可能是哭泣的原因。她那没有束起的头发分披下来,像肌肉缓缓松了开来一样呈螺旋状散披下来,低低地在她背后轻轻地飘忽。我们漫步,我不时看她即美而蓬散的头发,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脖子滑下来。
沿着曾经走过的街道漫步。从一出来时她就握着我的手,我可以感觉到热气透过她的身体。又是一个睛天,街头上空的云彩像一座挤满蓝眼睛的露天闺房。沿着街道走着,我不断地想着她的健康状况。她似乎很少咳了,但每咳一次手帕上便粘满了血丝。
但我,似乎过于康健——无可救药地康健着。
她不说话,但接着,她说了,她说:“今天,天空真美!”
“是啊,”我说。
沉默。
“人有旦夕祸福呀!”她说。
“是啊……”
“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她接着说——饱满的上嘴唇失去了控制,颤抖起来,缓慢地,就是说很快,慢,只是表面——“我叫阿×,”这句话是以一种含糊沙哑的声音说出来,她的眼里有那种暗淡的亮光似乎是晶莹的泪花,迷惘的神色——这样流露了出来,几乎还带着一幅她未来的令人悲哀的景象。她迅速、熟练地用手擦了擦脸,不过她那种令人惊异的光滑苍白的肤色,就要把街道闪亮起来。接下来,她说得断断续续。我们以那种滑行但非常缓慢的步态走着,她完美的小腿在晃动的裙摆下面忽隐忽现。然后,她开始狂热地跟我说起来,仿佛没有明天一般。
她把我的手攥得很紧。她的握手就像她的嗓音,既不冷淡,也不热情,很坚定,只是我觉察到稍有点儿颤抖。我有节奏地喘着气,听着她说话,风吹过来,我就把她的头发叼在嘴里。她说了很多。我不记得她说了什么,但好像,要一下子把一切都说出来一样。我本想打断她,却又不知道如何打断。
任由她说下去。
“是啊,的确,”我不断地这样回答。而在心里,我感觉我说出来的如同一团屎。
我根本无法使她停一下。
事情就这样继续发生着,虽然,我极想将其打住,但是,她仍然在说。不可遏制。像喝多了。起初使我感到不安,不时地也斜着眼偷看她的面孔、她的蠕动的嘴、长睫毛、分披到肩头的黑发:她的模样还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像一个幻想出来而又不大控制得住的一个精灵。我不断地拨弄她的头发。“一切都不会改变,”我记得她这样说,“我爱你啊,”我记得模糊。声音在我身体里回荡。她那样说着,她一直那样说着。“你会忘记我吗?”她有一次这么小声地问我,像一个从远处柔和地传来的喊声。
不管她说什么,我都说是啊、是啊、是啊。
我那样说的时候,声音就像一条正在脱皮的蛇一样。
接着,她的嗓音终于慢下来,忽然停止了。
沉默。我似乎丧失了有条理地说出几句构成意思的句子的能力。
在她的嗓音停下来之后,在似乎没有尽头的街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尘埃里。没有说话声,没有声音,除了嘈杂,就好像突然听到一种新的音乐一样。阳光透过无数的树叶照在她的脸上,仍是温暖的。像她的腰肢一样柔软而温暖。我握着她的手笔直地沿着我们的主干道向前展开,一道隔离墙将噪音扼制在有限的空间里。毫无生气地走了一阵子,仿佛置身于一种沙漠的氛围中,终于,我们走近一处花园的栅栏门,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走进花园,随着一个椅子的来临,我们停下来。我忘了是不是我的建议才让她停下来。就其隶属的语言范畴而言,我这一描述可能隐瞒了些什么,似乎是——她脸上的红潮。实际上,没有隐瞒什么,现在,停顿下来她脸上的苍白也逐一瓦解。她坐下来,看了我一眼,笑。整张面孔并且终于达到最鲜活最持久的那一面色。
她那样子,看起来既性感又不可仰制地带着一丝病态。她盯着我看,一只色彩绚丽的鸟在几迷远的一根树枝上,我看着它,是在阳光中。接着它开始唱起来了,嘤鸣不绝。在下午的寂静中,它的音量很惊人。阿×紧紧地挨着我的肩,似乎听得入了迷。这样,一分钟接一分钟,那只鸟儿鸣转不己,变化多端,似乎从来没有重复的时候,一心在我们面前表现它的精湛技艺。有时它暂停片刻,舒展一下翅翼,挺起饱满的胸脯,又放怀高歌。我搂着她的腰,现在,她的腰身柔软多了。
第二部分她咬住了我的舌头
她安静着。她闭上了眼睛,一道黄色的光芒从树枝上斜照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胸脯起伏缓慢,很有规律。然后,我花了极长的时间点上一支烟。
几分钟后,她突然开口说道——
“黑明,我打算休学。”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且,平静的。
沉默。
我没说什么,看着她,就好像感到意外一样。一对母子从我们身边走过,孩子嚷着要薯片。透过烟雾我看了他们一眼。在颗较高的树上,一些像乌鸦的鸟儿在转来转去,笼罩着某种宁静的气味,变得既熟悉又让人担心起来。
很快,她又说了:
“有一个疗养地,听说那地方不错——总之,不错,尤其是那里的温泉……”
停了几秒,我犹豫着,终于说道:“可是费用……”
她接着说:“他说由他支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有一只鸟从那根树枝上一头轧下来,轰隆一声折断了翅膀。我微微从椅子上抬起了屁股,仿佛因膨胀而要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