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金属牌凹凸,歪斜着,就要俯身下来。他甚至看见金属牌的边沿铁皮卷起的褶皱。他那么注视着,仰着头,支起胳膊,他一直在看那金属牌上的字——G17墓区。17区?一个提示性的字眼。他抬手去摸那金属牌,突然,他猛地跳开,金属牌“咣啷”一声倒下来。
一声巨响后,夜平静而清澈。现在,在这编离了轨道般的夜晚,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低着头,走着,任由忧郁侵染。睡眠是为了忘却。他没有睡,没有忘却。夜灯像一道伤口一样揭示他是谁。他存在着,夜证明他存在着,并未摆脱白天的生活对人的约束。他习惯在夜色中行走啊散步——游荡,尽管夜的黑让人室息,让人茫然无措、孤独无援。孤独,和存在的夜晚的气息。那么,尽情地淹没在暗夜中,处在始与终之间,在开端与结束、生与死之间,在缺席与存在的转变之间,在时间的一切痕迹前找到原始的混沌与不确定性。
走着,呼吸着,那种往日的气味弥漫开来就像胃的酸味歇斯底里的发作。
记忆中有阳光灿烂的日子,
也有春风一抹满成风絮的惶惑。
“再见,年轻的恋人,再见。”
可是
“婚姻,我们这一代,婚姻……”
第二部分万相皆虚妄
过去的尽管已经过去,发生的尽管正在发生……也许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什么也不会发生。佛告须菩提:万相皆虚妄,无相也虚妄。
他走着,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性欲冲动,于他而言,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宁。什么也不会发生。静默。他热爱这黑夜。黑暗。他投入黑暗的怀抱中,即使膨胀的欲望,也会减缩。不安而兴奋的阴茎,也不会燃烧他两腰的股间。夜色中,一切模糊而昏暗,只有时间像梦一般悠悠过去。他轻轻地举着步伐,像一只小鸡一样傲然自得地蹒跚着,此时整个大地最有生气的东西,就是这么一只小鸡了。这是,他便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空虚的疯狂中去。他抽出一支烟——
打火机。吧嗒。一阵风吹来。重新打开盖子,转动滚轮。火陷。吧嗒,什么也没有。打开盖子,转动滚轮,火焰。点燃。他吸了一口。青烟。街边的一个房门,发出喀嗒一声响,出来一个男人,走向墙角,掏出家伙在那角落里撒尿。尿声响亮。颤抖。把那玩意装回去,一只手插进头发,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捂住嘴。进门。喀嗒一声响。过一会儿,似乎,从那屋里传来呻吟——阴阜被打开的声息?敲击。什么也没有,接着昆虫的鸣叫弥漫耳际……
他扔掉烟蒂,弯腰,用鞋尖弄死——射门!烟蒂消失在垃圾箱底下。一只瘦猫从一个窗台上跳下来,冷淡地眨着眼皮,两只眼皮像弹子,走起来,同样的,影子拎得很长。
沿着姬霸街一直走到玻璃加工厂,然后,向右拐,转过一个路口,沿着码头走去。
他跟着那只猫。一跳一跳的猫,他跟着。它明白自己走路姿势很好看,并且尽量地展现出来。有一会,为了显示自己身材的修长,它爬上了那堵墙,他就扔石块,直到它重新跳到街上来。但它,最终因为生气,消失了。
独自漫无目的地走向堤坝,他仔细搜寻那只猫,但,毫无踪影。它大概确实是生气了。
他显得有些沮丧,东瞧瞧,西瞅瞅,弯腰,蹲下来,转身。他抽出一支烟,点烯,狠狠地吸了一口。
零晨两点一刻。
他绕着圈子回到房间。
菲儿睡得很熟,歪头侧着身体,他重新点燃蜡烛后,看了他一会儿。他甚至看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她缓缓地说:“你……上哪了……黑明?”
“啊,街上逛了逛。”
她不由得微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地,看着那刺眼的烛光。她说:“把灯打开吧,你要写作就把灯打开吧……”
她把目光闭上了。
她又睡着了。
但她突然坐了起来。
凝视着他,露出乌黑的眼睛。
声音(稍停片刻。)
黑明……睡吧……
我们晚上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在一起睡了?
没有动。
他看见菲儿的嘴角,还浮现着淡淡的哀愁似乎。淡淡的微笑。他俯下身来,感到了她的气息,或者说他想到了她的气息。现在,黑暗笼罩着整个屋子。
——蜡烛已经吹灭
那儿,他坐下来,他依靠着她坐下。而他身上还冒着这种夜的气味。没有动弹。缩成一团,对,被摧毁,突然,她给了他一种力量。
她抱着他的肩,用胳膊挤压他。集中。汇合。然后一切隐没了。但影子还在波动,手臂,肚脐,大腿的线条,弯曲的腰,在波动。然后静止了。瞬间回到虚无中去。夜的气息鞭打着窗帘上的褶裥。窗帘的下摆于是晃动,从左边回流到右边,再从右回流到左。如此反复。两只膝盖。四只膝盖。掀开的高度,使黑色的三角形的女性阴毛堆也倏忽一现,然后消失。乳房挤压着,显然已经贴到他的身体上,因为那影子合成一团。
她一直在等他说话,等他……
或者不如说,睡眠与黑暗已经分开。他几乎能听到睡眠的鳞状外壳已整个分裂了,崩碎了,带着一股轻微的震颤。震颤在黑暗中悬挂了很久。
乌乌黑黑的影子依然留在那里。不动。不响。有亮光的部分,肉体光洁而平滑的部分,轮廊分明,突出。影子在眼里则表示视网膜残留的作用。仅几秒的时光。然后,风把窗帘吹回原处,一切又都取消了,隐没了,消失了。什么也没有,在黑暗中。
声音
黑明,我不能入睡了……
你说话……
说17区,那条街,说她,说阿×,说你的经历……
你说……我听着呢。
第二部分一个阴阜,泄欲工具
时钟。发出一阵齿轮的敲击声,(像准确的磕磕碰碰,机械、忙碌、平稳),然后是几声高音,沉重的,声音缓慢、庄重、悦耳,有间隔的节律。震颤地悬挂在空气中。
声音(微笑)
我一直在等你说呢
现在……
要不,你躺下来……
行吗?黑明……你躺下来……
在黑暗中,他躺下,或者说,他们躺下…… 第十四章
躺下来。
对菲儿说的话:
“17区,”他说,“那条街,一年四季,每天晚上,每个白天,都可以看到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色鬼,寻找刺激的年轻人,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穿校服的学生,蓄着长胡子的闲汉,热恋中的未婚青年,逃犯,小偷,游人,各种商贬,大乳房的推销小姐,烂鼻子的家伙,跳舞时模仿性交动作的吧女,哑吧,摆下流姿势的臭不要脸者,性变态者,生秃疮者,泼妇,初尝禁果的少年,嫖客,因打架弄破卵蛋的家伙,蠢汉,婊子……”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人头攒动的车站——”
“那么,讲什么呢?”
“讲‘快刀玛丽’?对,我母亲,和她的同行们。我不是蔑视她,不是,我在那条街上看到她的时候,她时常蹲下来替我修补被人打破或抓伤的脸蛋儿。她的生活,对我来说——讳莫如深。就是这样。在她刻意暴露和遮盖身体某些部位时,莫不变本加厉!我说,她本来可去卖报、卖花呀,或者当裁缝、洗慰衣服,或者租间房子卖女用内衣或香粉。但没有。她选择道德败坏,或者不如说做她们这一行的人道德败坏——这么说,你知道吧?”
“无处不有她们的身影。”
“她们摆弄身姿,明眼人一看便知……”
“她们都还年轻,但是,她的职业却很古老。”
“对,卖淫。你说对了。”
“通常,我们这样说的时候,都认为(卖淫)是人类最大的恶行,而且,几乎都认为有罪的是女人。事实上……因/果——容易搞混”。
“她们名声不佳。”
“事情不可挽回,除非——她们遵守警察局的规章?没有人理解……不过心知肚明,在17区,那条街,仔细听,可以听见隐约的声音,准确刺耳,情不自禁——噢,是这样,虚假的情不自禁。这么说,你知道吗”
“这声音吸引着整整一大批人,单身汉,已婚男子,民工,或附近的士兵,不分老幼。事情不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