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上卷《囚笼中的天使》— 囚笼是天使在人间的定位
一孤夜
英韵被推入了一间仅六平米的单人狱室。
随着一声钝重的狱门的碰击,她一下子被隔绝在了物众之外。那种象是封闭的空壳 内才有的虚寂气氛迅速地围罩住她,它和她刚才在外面经历的喧嚣、狂乱的场景形成了极端的反差。她的激跳失律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英韵的眼睛首先被室内一张灰色的单人床所吸引,它是铁制的硬冷,如同监牢的无情性质。床上铺着一条陈旧的、沾染着污痕的白床单,床单中央赫然印着四个刺目的红字——“西郊监狱”。英韵的心一阵锐痛,她皱起双眉把眼光转向别处。
墙壁的四周斑迹累累,头顶上天花板的中央有盏黄色的灯泡惨淡地照向她,脚底下冰硬的水泥地,墙的上方开着个小铁窗,它们发散着暗浊的阴晦之气,压抑得英韵象一个久经风霜的苦旅者般倒向狱床。
她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她从未向往过的孤独与死亡的终极地,她的心在烦苦的缠绕中又陷落到刚刚过去的激狂中——那个荡击历史与现实的可怕的激狂。
英韵幻见到了龙龑那张血花迸溅的脸,她似乎又闻到了龙龑身上散发出的熏人的血腥气,那双数秒钟前还自足地笑着的眼睛被突兀降临的黑死冲决得眦裂开来。太突然了!对这位正叱吒政坛、志得意满的当朝太子,英韵射发的两粒子弹就象是阎王发出的凶悍邀请。,
“灭绝吧!”,
在必成使命的激昂中,英韵恍见到血衣烂衫的米峰在凶猛军犬的撕扑噬咬下翻滚挣扎的惨相,而仆卧在西郊四号桥坡下、身上绽满血花的梦卿紧随而来,
“灭绝吧!如果没有这样的灭绝,这卑污的人类终将被天使和魔鬼共同唾弃!”
英韵终究予以一举了断,她把刚刚射杀太子的pen式手枪转向自己,一股更为强力的袭击折转了枪的方向,这最后的一枪只不过在青年厅华丽的天花板上击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柯英韵!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这样?……”
英韵的双臂被两个便衣警察死死反缚。她的年轻的恩师朱丹发疯般地向她冲过来,但一介书生的他被几个男警凶猛地摁倒在地。英韵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那些刚才还在和太子、总理等高官笑脸相迎的贵宾同学已被她掀起的仇杀的烈焰所吓退。
“走!快走!”身边的警察呵斥着她,英韵扭转了自己的脸。
国家大会堂宽阔、雅洁的庭院里停靠着一辆黑色的警车,英韵被推入其中时竟有一种悬浮尘上的虚飘感。那两个抓捕她的警察满脸峻酷地坐在她左右,他们冷冷地打量着她。羞惭象烈火般蹿上英韵的脑门。在一路慑人的超速行驶中,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已进入腐灭米峰与梦卿的酷虐之地。
英韵的眼睛枯涩,思绪象只断线的风筝颤飞乱飘,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让我睡一会儿吧!死神,既然你如此悭吝,不容我迈入你的无所不收的大门,那就请慷慨的梦神收留我片刻,让我激荡不安的心在死神的仁慈的近邻那儿稍作歇息,就象被恶狼凶逐的受惊羔羊奔投向母羊的怀抱;也象流浪的孩童无法忍受沿途的苦遇,病弱地颓倒于路旁无人的茅庵。”
英韵俊扬的双眉不自觉地皱起,唇边流泄着难解的自怨,无法自了的可恨结局痛苦地蚀化着她,一个令人摆布的……她恨不得让自己的血液淹溺掉被囚禁的体躯,这个纯洁的躯身还有多久能属于她自身?无数根恐怖的针刺扎入她的每一寸肌肤,被锐痛灼燃的英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灭,狭小的狱室被黑暗充满。这又一个黑夜!和无数个黑夜一样的漫长?她凄憷地面对着和时间一样默默奔流着的黑暗,她看不透,但她依然能明敏地感觉:
“现在大概已过了零点,熊烈一定会得知我的果敢之举,他输了,然而,我也赢得不彻底!”
英韵的思路碰触到了更为现实的硬物,“至少我刺中了历史这个庞然大物的心脏,对历史不愿多看的我还是为它效了力,即使不知情的外人也会被这层假面所迷惑。”想象着戴着墨镜、蓄意等待她的熊烈的样子,她不由鼓起了战胜的勇气。
“我还活着,他不会不顾虑到我的存在对他和他的同志的致命威胁,可是你等着瞧吧,小熊!我会让你安然无恙。”
黑夜在英韵清晰的意念中渐渐现出了层次,远空居然向她发射来微弱的星光,一捕捉到这遥远温柔的星光,她就感到了神奇的启引力。对于陷入绝境的她,也许还有最后的仁慈归宿,这源自母亲的她——她的母亲还会要她这个狠心的孩子吗?母亲的概念第一次引入她的开戒的体内,她至此才被自己制造的血案给震惊了。她难道忘记了她一直渴盼的生命的家园?这幕即临的命运高潮中可能留存给她的唯一的人性,她不知是懊恨,还是感恩。
慢慢的她从夜空的飘幻感中听见了“英韵”的叫声,那是谁的声音?轻柔,委婉,象妹妹对姐姐的恳求,又象姐姐对妹妹的关切。英韵的心更加疼痛难忍,“英韵,英韵……”那声音朝着被黑暗包围的英韵不断地发出。
在迷离恍惚、似梦犹醒的光感中,裴梦卿象她在七月盛夏的海城火车站出口处迎候时一样地出现了。她,年轻,鲜靓,热情,欢悦地近靠而来。英韵的心被揪得时时作痛,“你来了!你这美与爱的女儿,你是要来拿走我奉上的一切,你这美绝、致命的柔物……”
英韵在空寂无人的道途上茫然地寻行,“英韵,英韵……”被这声音灼烧心灵的英韵成了个孩子的模样。在万物不存的宽广地面,仅有这个女声,仅仅是这个女声的发出者才知道
她的存在与归栖。
英韵的俊眉舒扬开来,梦中的祥云柔和地拥住她,她已得到天堂的许诺?从高渺的天廷到辽阔的大地,有一层仙美的雾悄悄地悬浮在她的四周。,英韵象是被穿上了一件可抵御一切杀伤力的特制神衣,静静地睡着了。
二对敌
姓名?”
中校处长童希雄神情冰冷地坐在乌黑的办公桌后面。
英韵的脸上还留着梦痕,眼前这个陌生的警察如梦般不切真。她的视线朝向四条桌腿间那双锃亮、圆凸的黑皮鞋,这样的皮鞋是用来践踏冒渎者的脑袋的吧!
“听到没有?你的姓名!”
英韵抬眼与皮鞋的主人相视了。这是一张微微泛青的中年男子的脸,冷漠得象是涂了一层寒霜,一双透明的金丝边眼镜更加剧了他本质的阴冷。英韵淡漠地回答;
“柯英韵。”
“年龄?”
在童希雄的左侧,一个年轻、白俊的书记官倚着坡面的台桌疾速录写着。
“二十二岁。”
“籍贯?”
“海城。”
“被捕前的身份?”
“圣京大学国语系四年级学生。”
“家庭成员?”
英韵没有反应。
中校的眼镜闪闪发光,他知道这样的讯问是例行公事,“怎么,你家里的人?”
英韵无法回避这个令她苦涩的问题;“我已没有什么直系亲属了。”
中校的嘴角掠过一丝别有用意的表情,他颇为自信,
“柯英韵,我现在必须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是昨天晚上,也就是六月六号,在国家大会堂青年厅举行的圣京大学一百周年校庆座谈会上,你用一支D国制造的pen式小手枪刺杀了赴会的国军总长、全国青联名誉主席——龙龑先生。”中校不动声色地看着英韵,“你也许还不十分明确你的刺杀结果,我可以告诉你!你成功了!”
英韵一听成功的消息,双眼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色,“熊烈真的输了!”
中校看见了胜利者天真的表情,他暗忖:这个象雏鸽一样的女孩子难道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恐怖?“现在留给我们活着的人的,是一大堆棘手的问题,这一点,你这个圣京大学的优等生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英韵微微吐了一口气,使命的完成犹如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但龙龑的灭亡以后,就是她自身的灭亡了。
“我们现在必须解决掉这些问题!”中校强硬地,“你现在对你昨晚所做的有何感想?”
英韵觉得很无趣,因为那根本不是她想做的,但她又不得不去做了。
“你再过半个月就要大学毕业了,按你在圣大取得的出色成绩,你一定会有一个不容置疑的锦绣前程。”中校的嘴奇怪地咧了一下,这不知是嘲笑还是蔑恨,“你怎么会想到去谋划这桩刺杀案?是受了谁的指使?或者说你是属于哪一个秘密的、不为人知的政治组织?”
这些意料中的问题在英韵听来实在乏味,“没人指使我,我不属于任何一个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