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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下,有三十斤以上的定量,还是过得去的。但是副食品越来越紧张,大伙儿肚子里的油水越来越少,饭量越来越大。为了安慰自己的肚子,同学们就多喝稀粥,结果是恶性循环,肚子越撑越大。
第一章 同学少年(4)
听了形势报告,大家了解到国家正处于一个没有预料到的困难时期。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全国有九亿亩田地受灾,占总面积的一半,其中三亿亩颗粒无收。此时,苏联又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各种协议,推翻所有承诺,使得这场灾难更加严酷。
物理系一年级的物理课在清华大礼堂上大课,偌大的可容近两千人的礼堂,稀稀落落坐着近二百名同学。已经冬天了,学校缺煤而无法供暖。北风呼啸着,刮得礼堂二楼上没有关严的玻璃窗稀里哗啦响,刀子似的寒风吹得同学们脸上起鸡皮疙瘩。
同学们哆嗦着把手放入口袋中,不得已写几个字后紧忙又把手藏进兜里。物理老师更加可怜,他戴了双露出手指的毛线手套也无法让那冻得僵硬的手暖过来,在投影仪上写字手指直抖着,字写得像蚯蚓在爬。
老师在讲声学课,讲的是声音的能量。老师打了一个生动的比喻,说明声能如何之小。他说,假设在这礼堂中演京戏,演员中数大花脸唱曲儿的能量最高,必须有一百个大花脸在这里唱一个小时,才能把礼堂的温度升高一度。老师这么一形容,同学们更觉得全身发冷。
练习课是在北院的小教室上的,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的炉子熄灭了。同学们看到老师一边讲解,一边抹着不停往下淌的鼻涕,觉得老师好可怜。大家不停地跺着冻得生疼的脚做题,心里盼望这堂课赶快结束。
这时学校在上演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列宁在十月》,还演话剧《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进行阶级教育。特别是听说毛主席决定不再吃肉,林平山和大家流下了眼泪。
此时卡路里成了一个时髦的词语,学校安排活动都要考虑消耗的能量有多少卡路里,尽量减少消耗能量大的活动。根据这个原则,同学们上的课时、做的作业被大大压缩了,体育课也是学太极拳和气功。
功课少了,肚子又空空如也,一些同学就打扑克来消磨课余时间,有的干脆蒙头睡觉,说是保存能量。
林平山在家过惯了苦日子,读小学时家中经常无粮,念中学吃饭经常无菜,到北京上大学觉得伙食比家里反倒好了许多。他知足,心里盘算着利用功课减少的时机多看些书。他发现图书馆二楼和四楼的书库中有许多文学艺术方面的书籍,还有马列主义理论原理的著作,决定借此机会读这些书。
白天一没课他就钻进图书馆,晚上同宿舍的同学们打扑克,他怡然自得缩在一角看书,那热闹的打牌声仿佛不存在。这期间,他读了《资本论》第一卷和《自然辩证法》。他社会经济阅历不多,对《资本论》只能囫囵吞枣。凭着掌握的科学知识,他对《自然辩证法》有了些领悟,特别是关于有限性与无限性的关系,引发了他对人生观的思考。
鲁忠平是有心人,不喜欢打扑克。他经常留意林平山看什么书,碰到林平山在看他有兴趣的或是他看过的,总要与林平山议论一番。无论是马克思主义原理,还是文学艺术,他们都聊。林平山看出他对唯物辩证法也有所钻研,两人经常讨论一些社会和自然的现象,渐渐成为比较知心的朋友。
戏迷孙春祥在房间的墙上挂了一大张纸,列出京戏各个门派名角的名字,把马连良放在中央的最顶上。林平山在松山小县城,只知梅兰芳、周信芳的名气,对马连良有疑问。他就向林平山反反复复宣传马连良的高超艺术。雷永宁说:“抗战那会儿,梅兰芳蓄胡罢演,那多让人敬佩,马老先生……”
孙春祥不吭声。到下个星期一,他从家里抱来留声机,让林平山听马连良的戏,一边放唱片一边连唱带做表演起来,煽得林平山动了心。为了不负孙春祥的苦心,决定掏出二元四角买一张马连良与张君秋、裘盛戎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同台演出的戏票。林平山一个月的助学金,除去交伙食费后只剩下四元来钱,还要从中每月攒出两块作为回家的路费,学校礼堂一角钱的电影他都不去看的,拿出这一大笔钱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为此,孙春祥晚饭后,用自行车愣把他从清华园驮到中山公园,看完戏又把他送回来。晚上回来路上,林平山看他费力地蹬着自行车,感动得路上道了足有一百遍谢:“这样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边蹬车一边喘着粗气说:“没事儿。只要你喜欢马连良的戏,我就有劲儿。”
他们回到宿舍已经过半夜了。鲁忠平还没有睡着,在等他们回来,见他们贼似的蹑手蹑脚摸进屋,就笑着说:“行啦,孙春祥又发展了一个死党。”
“都几点了?”雷永宁也没睡。
林平山说:“一点一刻左右。”班里几个没手表的同学坚信,只要平日训练,时间跟空间距离一样能够准确感知,他猜时间的本事已经达到误差七分钟之内。
郑品吾突然醒了:“一点十六分四十三秒。”他总要说到秒,以显示他是全班精度最高的人。不过他总是在林平山说完之后,以更精确的数字补充,闹不清他真有那么高的精度还是抬杠。
其实,郑品吾对此有绝招:林平山猜时间已属相当准确了,只需在林平山的统计误差范围内加一个更精细的数字,就有一半的机会猜出更准的时间。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战果再夸大宣传,全班第一时计的形象就成了,根本就用不着像林平山那样闭目冥思苦练硬功夫。傻瓜才干这事儿呢,想到这里,郑品吾躺在上铺得意地跷起二郎腿摇了起来,弄得睡在下铺的林平山问:“老郑,你是不是发烧了?”
第一章 同学少年(5)
雷永宁看林平山性情忠厚,性格内向执著,不爱言语,礼堂演电影不去,大伙儿打扑克不入伙,除了看书把什么事儿都看得淡淡的,学习成绩却非常好,所以他就格外关照这个南方小县城来的伙伴。
有一天晚上,全班同学围坐在操场上开会,天气已经凉了。学校里有一种古怪的现象,天冷的时候最先穿上棉袄的是北方同学,南方同学宁可缩头缩脑的也不轻易穿棉衣。那天晚上,林平山跟其他几个南方同学,只穿件绒衣坐在地上硬挺着。忽然,他觉得身后一股热气围拢上来,耳边听到雷永宁柔声细气说:“哥们儿,天凉了,别冻着。”说完把一件厚棉袄披到了林平山的肩上。
林平山回头一看,雷永宁自己只穿件毛衣,顿时心头一热。他自中学以来,总是照顾别的同学,很少让别人照顾自己,不由脸红起来,赶忙把棉衣送还他,心里很感激:“谢谢了,我确实不冷。”雷永宁在他耳边的那股子亲切柔细的声音,多少年后都没消失。
雷永宁要利用假期去看望他在南京的姨父,问林平山有什么事儿没有。林平山正在钻研从图书馆借来的《古筝演奏法》,就说:“南京离苏州比较近。如果你去苏州玩,就替我打听一下古筝的价格。”
雷永宁到南京以后,真向他那位当将军的姨父说起有位同学要他去苏州看看古筝,他姨父就要了车亲自陪他去苏州乐器厂。苏州乐器厂见来了位上将,厂领导亲自出来接待,先向他汇报全厂的基本情况,然后带他们参观各个乐器制造车间。最后,领他们看古筝。厂方说,古筝很贵,要二百多元一个,一般只有专业文艺团体才买。雷永宁赶忙说:“只是随便问问,回去看学校文工团买不买。”
回来后,雷永宁向林平山交差。林平山知道让一位将军为自己这点小事儿浪费一天时间,心里很不安。
看到林平山紧张的神色,鲁忠平安慰他:“咱这老兄模样儿最讨他几个将军姨父喜欢了,让他给咱哥们儿办点事儿没啥!”
雷永宁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边擦边说:“他呀,成天不是机枪大炮就是坦克飞机的,没准儿还不知那么多品种的乐器是怎么造出来的呢。他老人家这回增长了知识,还得谢谢您呢!”
雷永宁跟郑品吾之间可不一样,他们常常抬杠。有时鲁忠平也加进来,一起对付郑品吾。郑品吾强词夺理地狡辩,脸红脖子粗,实在说不过他们,就使出绝招:“俺用的单位跟你们不一样。你们用市斤,俺用的是公斤。”
一天下午,全班开政治形势讨论会,班长孙春祥主持会议。
会议快结束时,朱成宜发言。他谈完对形势的认识,看了看大家,慢慢低下头来,嘟囔着说:“我做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