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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就变了,不容我解释他就厉声地说,你怎么看这种书。
我说我没看,我只是拿出来看看。我一着急,就说不清楚了。
你们父亲生气地说,你是个军人,怎么能读这种书。
我说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他说,不管是谁给你的,你也不该读。
他的表情很严肃,声音也很严厉。本来我的心情就不好,听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我也生气了。我一把抢过书说,这种书怎么了?它又不是反革命。而且它写得很美。
他愣了,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他气呼呼地站起来说,我不管它写的美不美,我只知道它是一本宗教书,它关系到信仰。你的信仰是什么?难道不是共产主义吗?如果你信仰共产主义,为什么要读这样的书呢。
我没话说了。我肯定不是为了信仰读它的,可是……我怎么才能说清楚呢。
你们父亲见我不吭声,语重心长地说,白雪梅同志,你已经不是女学生了,你是一个军人,是一个革命者,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那书上说的是什么?它说这个世界是上帝创造的,它还说上帝主宰着人类历史的发展。这些观点你能相信吗?你不去分析它的错误观念,反倒说它写得美。它写得美就是为了迷惑你这样的人。我看,你还得努力克服头脑中的小资产阶级情绪才行。
本来他讲的那些道理我已经听进去了,可这最后一句话让我急了,我朝他嚷嚷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凭什么说我有小资产阶级情绪?你又不了解情况,我看你才是官僚主义。
你们父亲被我这么一嚷嚷,脸都气红了。他说,什么,我官僚主义?我们团上上下下从没人这么说我,你倒说起我来了。白雪梅同志,这件事明明是你错了,你还不虚心接受批评。不行,我得去找你们苏队长谈。
我大声说,找就找,你去找吧,我不怕。
他扭头摔上门就走了。
他一走,我扑到床上就哭起来。我想这个人太讨厌了,我们还没怎么样呢,他就那么凶。
以后要是跟他过日子,还不被他气死?我马上就想到了辛医生。还在往昌都走的路上,有一天辛医生偶然看见了我这本书,很吃惊,他悄悄问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书。我就告诉他是母亲临行前送的,母亲是个基督徒。辛医生表示了理解,他说,如果你要看的话,就把它当做一本文学书籍来看,它写得挺美。他还说他的父亲也信基督,所以小时候他也看过。
相比之下,辛医生显然通情达理多了。
我心里对你们的父亲更有了一种拒绝。
我不知道那天你们父亲是怎么和苏队长谈的。因为他再也没有回来找我,就直接回支队去了。但他显然是找了苏队长的,因为苏队长一见到我就说,怎么,和欧参谋长吵架了。
我一下觉得很委屈。我说他太武断了,不了解情况就训人。本来我就想家。
苏队长说,他是为你好。
我说,难道我还不知道怎么该对待那本书吗?我又不是孩子。
苏队长说,欧参谋长是个直性子,快人快语,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我还是生气,不说话。
不久后,你们父亲给我写了一封信,让小冯送文件时捎给了我。同时捎来的还有一大摞书,什么《共产党宣言》、《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苏联共产党(布)历史简明教程》、《西藏社会发展简史》等等。另外还有一小块砖茶。
小冯在交给我时说,我们1号说你晚上要工作学习,这块茶给你提神。
我心想,他是要我喝着茶读他带来的那些大部头书吗。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信上写些什么,最主要的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为上次那件事向我表示歉意。可当着那么多的人我不好意思看。这时吴菲悄悄走过来,一把抢走了那封信,嬉笑着要打开看。我无所谓地说,你看吧,你还可以大声念。
吴菲将信将疑地打开信,草草看了一遍就叫起来:他怎么尽写这些呀?这完全可以当文件在全师传阅嘛。
我笑笑,心里有些失望。我猜想吴菲说的“这些”,肯定是希望我加强学习,加强锻炼,和同志们搞好团结,要求进步之类。我拿过来匆忙扫了一眼,果然如此。他只字没提上次和我吵架的事,只说希望我多读读他带来的那些书。
小冯看出我有些失望,就说,我们1号太忙了。下次我让他写长一点儿好不好。
小冯叫他1号,我也就跟着叫。我说,叫你们1号下次不要带东西给我了,我们这儿都有。我说这话不完全是拒绝他,我想他负责整个先遣支队,肩上的担子很重,口粮并不比别人富裕,我不忍心享用他的东西。
小冯说,你自己跟他说嘛,你给他写封信,我给你带回去。现在想来,小冯似乎已经明白我和你们的父亲是怎么回事了,并且很想促成这回事。
我说我现在不想写,你先回去吧。
小冯不想走。我说,你很喜欢你们1号。
小冯说当然,没有人不喜欢。
我说是吗?不知怎么,我倒很想听他说说你们父亲。但小冯只是反复说,我最佩服他了。
我们支队的人都佩服他。他有好多传奇故事呢。
小冯走后,我自己把信看了一遍,毕竟这是第一个给我写信的男人。果然就是那些话。
惟一一句有些意味的话是:我们之间还需要多加了解。从这句话我判断,他大概从苏队长那里知道了什么。但我仍觉得索然无味,把它丢在了一边。
丢开信我走出门外,望着远处的雪山。我想,辛医生到底上哪儿去了呢?他怎么不给我来封信呢?难道真的要到了拉萨才见。
奇怪的是,那天夜里我竟梦见了他,我说的不是辛医生,而是你们父亲。这让我非常不好意思,虽然梦很短,只是一个画面,但却非常清晰,我们一起爬山,爬到一半他忽然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没找到他,因为着急我就醒了。
我想我怎么会梦见他呢。
真是奇怪。
不久之后,你们的父亲又给我写来一封信,内容差不多。我还是没有回。我在心里拒绝他,等着另外一个人。
我喜欢等。
但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永远也等不来的。
有一天组织科长来找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给欧参谋长回信?我不吭声,心里有些不满。我想说好了组织上只是建议,不干涉的,我又没有答应这个建议,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回不回信是我个人的事,难道这种事情也要向组织反映吗?但组织科长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我心动了,他说,欧参谋长以为你病了,很担心,要我专门过来看看你。
我正想解释一下,组织科长又说:今天师里有人去他们团,你赶紧给欧参谋长写封信,就算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吧。
我只好坐下来。我想即便是出于对关心的回报,我也该给他回一封信。
我把信纸垫在腿上,心里别扭着,折腾了半天,总算划拉出半页纸。当然,和他一样,写的全是些可以让大家传阅的话,努力学习,要求进步,锻炼身体,靠拢组织,就是这些。
当然,我在这儿全是说的自己,他是首长,是老革命,要说得留给组织上去说,轮不到我。
事隔一个多月,你们的父亲又来了。仍是到师里开会。
这次他没再到我们小屋子里来,大概他觉得坐在那里面很憋闷。他让小冯来叫我,说出去走走。小冯去遛马,我们两个就往山上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每次你们的父亲来或者小冯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从他们支队的驻地嘎玛到我们师部所在地,要走5天,中间还要翻越一架大雪山。他来看我一次,来回得艰难地走上10天。可当时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以为他们想来就来了。
我们一前一后地上了山。他走得很快,我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拿定主意,如果他要问我想好没有,我就说没想好。他要再逼我,我就豁出来了,告诉他我不愿意。反正组织科长说了,不能勉强。
可是他没问。他什么也不问,好像我们之间的事已成定局,不需要再征求我意见了。这让我气恼。更生气的是,他上来就批评我,他说我那封信字写的不好,还有错。我想我连张桌子都找不到,我用膝盖当桌子,心情也不好,怎么可能写好字嘛。我挺生气,我把生气写在脸上,他就像没看见似的,也不哄哄我。我决定不理他,一句话也不说,看他怎么办。
他不知道是真的没察觉,还是故意不察觉,自顾自地往前走,看到部队在训练,就开始给我讲他打仗的事。我跟在身后不吭声,但我也不敢离开。
他上来就说,我的兵太好了。以前从来没有进行过高原作战,也从来没有在高原上负重行军过,可是一旦拉上去,全都坚持下来了。真是了不起。
他说打昌都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