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虽然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林群在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阵阵后悔。不止是他,这一车年轻人的满腔热情,早被一路的荒凉给冲得无影无踪。所以林群看见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时,会觉得他是在得意地笑,一种人贩子交易成功后那种得意地笑。
“我叫黄小涛,欢迎你们成为六中队的一员。”年轻人收住笑容,严肃地说,边说着边取下帽子,将两个帽耳向上绑起。
林群这才有机会看清楚他,黝黑的脸孔上有几个显眼的青春痘,单眼皮,小眼睛,瘦削的脸棱角分明地沉着,是与他年龄不相称的严肃,这种严肃使他看起来很精神。
这个名字与他倒了很相称,真是“小”。但与他的身份很不相称,大家都觉得军官是一个膀大腰圆,威武有力,名字也应该很将军型的人。听他介绍自己,都想笑,但谁也不敢笑。
不过在一刹那间,林群倒觉得部队不是那么神秘而恐怖了,变得亲切起来,这不,眼前的军官不就只是一个同龄人吗?也就只是一个同龄人而已。
“咱们中队有着光荣的历史,连续五年被总队评为先进中队,是总队的标杆中队,每一个在六中队战斗过的人都会为此感到骄傲,祝贺你们成为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祝贺你们来到六中队,你们会为自己成为这里的一员而感到光荣和自豪的。”黄小涛慷慨激昂地给大家介绍着他们即将去到的地方,让这群年轻人冰冷的血液多少又有点想沸腾起来了。
除了在电视上,平常还真没有人如此高论调地讲话,林群也激动地倾听着,崇拜地看着黄小涛的军装。他们是武警,橄榄样绿色的衣服被称作警服,帽徽是“国徽”的样式,而不是“八一”。这是武警部队与其他部队的区别。
所以中队长爱对他们说你们是头顶国徽脚踏大地的人民子弟兵,那自然是他们授衔以后,现在他们只有一身光秃秃的绿衣服,帽徽领花肩章都没有。
如果一棵树就是一棵只会长叶子的树,不吐一丝芳馨的绿叶也一样会迎来人们庄重的目光。如果是一棵开花的树,大家都在期盼花开,再美丽的叶子也只是多余的陪衬。军人要有军人的标志,绿军装再漂亮也只是一身绿色的衣服,这群穿着绿衣服的年轻人看着黄小涛金灿灿的帽徽和领花,眼中的羡慕不言而喻。
黄小涛的眼中又泛起那丝很得意的目光,将颈间的风纪扣松开又扣上,好象是一个明星,举手投足间有无数目光追随,所以要刻意地修饰。他都忘了自己脸上发红的青春痘和发紫的青春痘疤痕是多么地抢眼。
大巴车在狂风中喘息着走过大路,又颠过坑坑洼洼的小路,颠得大家都迷迷糊糊想睡觉的时候,听见黄小涛欢快地叫了一声:“弟兄们,我们到家了。”
一路的奔波,“家”这个字眼太温馨了,大家都敏感而激动地睁开了眼睛。
已经是中午了,天空水洗过一样纯洁地蓝着,太阳懒懒地照着,白雪上金光灿烂,两排整齐的平房修行一样寂寞地隐居在原上。两排白杨,一堵矮墙,房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株垂柳装饰在那儿。
两排平房中间有一个大门,也只是用砖砌起两根柱子,几根钢筋焊就的象征性、简陋的大门。
大门口忽然响起欢快的锣鼓声和一阵鞭炮声,一群穿着绿军装的人涌出来迎接他们。
“萧蓼,我到部队了,我到了自己做梦都想来的地方了。”林群在心底默默地说。他一会儿向望,一会儿后悔的心忽然坚定了,变得高兴起来,不管怎样,毕竟自己穿上了军装,到了部队。
自己,是一名军人了,这曾是多么梦以求的事情,曾多么渴望的部队就这样真实地在面前了。
(三)
“你怎么那么用力?”萧蓼整理好衣服,拢拢散乱的头发,望着溶溶下坠的红红圆太阳,忽然脸色绯红地问了一句。
黄小涛也穿好了衣服,正为白背心上几片青草汁液发愁,听见她这么说,脸上也是一红,柔声问:“疼吗?”
萧蓼垂着脑袋没吱声,身体微弯,侧对黄小涛坐着,长发几乎垂到地面,她将它拢到一面,留给黄小涛一片乌黑的瀑布。
黄昏的柔风中,瀑布漾溢出脉脉的柔情,黄小涛禁不住把手伸了过去,想把她揽在怀中。
萧蓼躲开了。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黄小涛悔恨万分地说。
萧蓼仍然没说话,沉默了一阵,才将目光从脚尖移到黄小涛满是自责的脸上。
一阵风吹过,苇塘里翻起绿色的波浪。
六中队被孤立在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大苇塘里,中队门外就是芦苇,一到夏季,站在中队里四顾茫茫都是芦苇,离中队再远一些,低矮的平房淹没在芦苇中,常有新兵在中队附近打转找不着地方。
在黄小涛和萧蓼轧平了的杂草不远处,一个人影正猫着腰悄悄地向中队退去,苇叶在他的皮肤裸露处划出一道道白痕,他全然顾不得疼痛,好象只要不弄出声音,怎么着都行。
他是林群的新兵班长杨大鹏。
※ ※ ※ ※ ※ ※ ※
杨大鹏是江苏人,南方的青山秀水养就了他的白晳,温暖湿润的气候又使他的白晳过于娇嫩,东北的酷寒让他的手和脸都馒头一样发酵起来,白面书生成了红脸大汉。
林群第一次见到他时,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不仅是觉得他面目有点可怖,更害怕自己的手和脸也和杨大鹏一样给冻得肿裂。
“你叫林群?”杨大鹏问他。
“是,班长好。”林群迟疑着说,虽然叫得有拗口,但还是叫出来了。
“听黄排长说你还是大学生呢!”杨大鹏说。
“一个普通的大专生。”林群有点不自然地说。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自豪的。相反,多上了几年学,比战友们大了几岁,总生恐成为另类。他有点奇怪自己的底细怎么这么快就被别人摸清了,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往往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背下同学们的名字,至于各自的情况,有的到毕业都摸不清楚。
看着他那犹犹豫豫躲闪的目光,杨大鹏哈哈大笑起来说:“不光是你,你们每个人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是你们的新兵班长,不知兵怎么带兵啊。”
他的脸虽然冻得红肿,左脸左耳朵尤其严重裂开了口子,有个口子还在向外渗着血,但仍掩不住圆圆的娃娃脸上那股机灵劲,张嘴一笑那雪白的牙齿和翘起就不愿合拢的嘴唇,配上骨碌碌乱转的漆黑眼珠,显得很顽皮。
“妈的,就是这样小毛孩也配谈带兵”。林群在心底骂了一句。林群不喜欢骂人的,但不知为什么这一路他总想骂,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可耻,可面对着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要管着自己了,还是忍不住可耻地暗骂了。
杨大鹏自然不知林群在心底骂他,还亲热地凑近他的耳
第二章
杨大鹏自然不知林群在心底骂他,还亲热地凑近他的耳朵说:“黄排可是你们河南老乡,你可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林群止不住一阵惊喜,在大学里他已经领教过乡土观念,真好,碰上领导是老乡,是亲三分向,这下好多了。黄排,就是黄小涛吗?他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在班长的指挥下整理自己的床铺。
杨大鹏嫌他们太慢,干脆自己代劳,帮他们打开背包,整理床铺,他手脚很麻利,两三分钟就整理好一个,刚又准备去帮下一个,却听见身后有人训斥道:“杨班长,让他们自己来”。
林群回过头去,见门口黑着脸站着黄小涛,细一听普通话果然有点河南味。
“排长,我是给他们做个示范”,杨大鹏立刻立正站好说道,“光靠说他们学不会。”
“狡辩,做示范用示范两个铺吗?”黄小涛忽然咧开嘴笑着说,“速度点,十分钟以后要扫雪呢,我可不想咱们排最后一个出去。”
“是,排长你放心吧。“杨大鹏欢快地应了一句。
“林群就睡我上面吧,让我跟着大学生也沾点文化气。”黄小涛指着傻子一样站着的林群对杨大鹏说。
“是”。杨大鹏又这样应了一声,立刻就把林群的背包放到了黄小涛的上铺。
黄小涛洗得发白的内务在这个屋子里一片绿色中很显眼,更扎眼的是他的被子里夹着几本杂志,最外面的一本上是一个很夺眼的长发美女,温柔的模样给警营里的严肃气氛增添了许多妩媚。
“排长,你被子里是什么书啊?能让我看看吗?”一个胆大点的新兵问黄小涛。这个新兵叫张雷,对部队适应得挺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能给班长帮上忙,和排长搭上话了。谁知黄小涛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将两眼一瞪说:“谁说我的内务里有书了?我的内务里可是什么也没有。”
张雷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讪讪地笑着不敢乱说话了。杨大鹏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