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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一辆出租车,花了十五块的车费,来到了赵老板的保健药品公司,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临街大厦的十五层。
一进公司大门,就是一间小小的总经理室。正对门口是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的黑色皮转椅里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年轻男人,脸上长满了粉红色的痘痘,每一只都泛着浓头,触目惊心。做保健药品的人,长着这么一张面孔,真有些讽刺意味。
“你是刚才打电话的小姐吧?进来吧。”他对我叫道,比电话里热情。
“对,陈锁锁。”我对他点点头,机械地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看了看,名字叫“赵前进”,是个俗得令人丧气的名字。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诱骗我的身体
赵前进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又看过我的毕业文凭,便开始介绍自己的公司:“嗯,我是做保健药品生意的,销售的是男性专用保健药品,这种药能使衰老的男人变年轻,使年轻男人永葆青春……既然公司是做男人生意的,这就要求来工作的女孩子一定要年轻漂亮。女孩子就是我的活广告……”
就在这时,赵前进身后的一个小门忽然开了,一个漂亮的、并且颇具书卷气的女孩,提着重重的一袋货品走了出来,经过赵前进时,明媚地对他笑了笑,顺带把笑容分给我一些,匆匆忙忙地出了大门。
女孩给我的印象极好。清而不傲,柔而不媚,是个正经做事的人。
女孩没有随手关门,我看见小门后面偌大的房间像是个仓库,里堆满了包装完好的XX牌子的保健药品。赵前进坐在小门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像个仓库保管员。
“她就是公司里最有本事的推销员张卉!学历也是公司最高的,唯一的大学毕业生!对,你要是决定做,咱们公司就有两个大学毕业生了!”赵前进骄傲地笑道,“瞧,她又回来拿货了,你要多跟她学习学习。”
“哦……”我茫然地应了一声,开始佩服这个名叫张卉的女孩。
赵前进目送张卉走进电梯之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叫我看一个《员工销售业绩表》。表上有二十多个名字,都是女孩子的。张卉排在第一位,连续几个月的销售额都达到了六位数。而跟在她后面的,销售额多是四位数,也有几个三位数的,最后一个的销售额是零。
赵前进说:“一看这个业绩表,推销员的能力高下就一目了然了。张卉的销售额为什么高?文化素质高,大学毕业嘛。她总是能想办法说服大公司的老板,拿我们的保健药品给员工搞福利。老板们既为员工做了好事,又能得到一笔回扣,何乐而不为?哈哈,我们的提成很高的,百分之十!一套产品五百块,一天卖一套,就能挣五十。一个月下来,净挣一千五没有问题!如果做到张卉这样的业绩,一年至少挣十万呢……”
“你制造出来的产品,全靠推销员直销?我有些疑惑。
“我们还没有开始制造自己的产品,正在筹备阶段。现在是代理一个品牌!”他叹了一口气,“做广告要花大钱的,在商场设柜台要出摊位费,也很贵呀……”
“员工工资不也很贵吗?”
“员工没有底薪,只有提成。”他终于说到关键上来了。
我的心终于凉透了。继而,我痛恨起王平来。他竟能拿鸡毛当令箭,想用这样一份烂工作,诱骗我的身体。这种没有底薪的推销工作,广州遍地都是,还用得着他联系?
“陈小姐,考虑好了吗?”赵前进提醒我道。
我这才回过神来。说实在的,我最怕做推销,自认嘴巴没有能把黑说成白的本事,也不善与人交往。特别赵前进说要做男人生意,更使我望而生畏。我现在最需要一份工资有保障的工作,哪怕多出些力气。可目前的状况是,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工作也不容易找。“研究生遍地走,大学生不如狗”——这已经是句俗话。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有张卉这样成功的例子,看来只要付出努力,起码能维持一份温饱生活。
“小陈呀,你大学毕业,也算有姿色,既然选择做这样的工作,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劳动赚钱,是吧?这是正道儿,文化素质高,又有工作热情的女孩子,一定能做好!”他情绪高涨地循循善诱,“公司还有个规定,凡是月销售额超过一万块的,可以吃下面所有员工销售提成的百分之十……”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人贱容易被接纳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赵前进叫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来到附近的一片民房区,在一栋四层小楼前停下了。
“公司的女孩子们都住在一起,顶层。”赵前进仰头往上看了看。
“对了,我想问问,你招人是在报纸上做的广告吗?”王平还像苍蝇一样噎在我心里。
“哈哈,那要花多少钱啊!我是这么做的广告,你看!”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电线杆子。
我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贴满各种肮脏小广告的电线杆子上,果然有赵前进的。
“你有朋友知道你要招人吗?”我还惦记着王平的话。
“没有!我常年招人,又不是什么新闻,告诉朋友干什么?”
“哦……”
“你说的那个什么……王平……估计是在我的小广告上抄了信息,再去骗你的!哈哈,我这小广告,可是天女散花,火车站旮旮旯旯都贴上啦!”他又笑着咒骂道,“现在的男人,真他妈虚荣,这种事上也使骗术骗女孩子……”
之后,赵前进带着我,通过窄小的楼梯,上到顶层,站在大约十平方的平台上。平台的一角有个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面前则是个用铁皮搭建而成的一个大房间,约有四、五十平方,里面挨挨挤挤地放着十几张双层床。门口的几张床看样子没人睡,上面都备有劣质蚊帐、又硬又扁的枕头和化纤料子的薄被。
“挑一张吧,床上用品齐全,加上房租水电煤气,一月才一百!”赵前进站在门口,笑道,“这是我替你们租下来的,等于免费给你们提供住处呀。”
我走进铁皮屋。虽是初秋天气,中午太阳直射下来,里面还是闷热异常。这屋子起码能住二十多人,每人每月一百块,合起来就有四千多,不是一笔小钱。不知赵前进是花多少钱租过来的,一定稳赚。他虽然年轻,在做生意上可一点也不含糊。打工女孩一般没有存身之地,很希望找一份包住的工作,他搞这么个铁皮屋子,确是一笔稳赚生意。
可能大多数女孩都出去跑业务了,屋里只剩下几个,有的在吃盒饭,有的躺在床上休息,但一律不抬眼皮,甚至连赵前进也不理睬。——这种员工与老板的关系是复杂而耐人寻味的,说明赵前进在员工心中毫无威信。
“这样吧,看你挺顺眼,我每月收你八十块!”赵前进临走时对我耳语道。
“不用了,八十跟一百差不多。”我厌恶企图用小恩小惠收买人的人。
赵前进听罢,脸上的暧昧消失了,痘痘们的红色陡地加重。之后,他责怪地瞄了我一眼,悻悻地走了。
我挑了门口的一张下铺,烂泥一样把自己摔在上面。可能声响太大了,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朝我看过来。她们的目光是如此漠然,像是看见一个透明人。这样也好,假热情还不如真冷漠来得舒适,我也乐得木着一张脸,一点儿也不累。
躺在床上,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们的蚊帐里都转着一只迷你小吊扇。铁皮屋里只有几只小窗,闷热得很,小吊扇确实很管用。可是,以我的目前的经济条件,十块一只的小吊扇,也不能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我首先必须得置办两套可以穿着出门的衣服。
想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衣服,除非地摊儿货,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了。想到身上只剩下区区八十五块钱,我身上陡然出现一阵灼热感,一丝难以控制的尿意,习惯性地出现了。我不得不从床上跳下来,尿意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拿起皮包,我走出铁皮屋,站在平台上。我抬起眼睛,不服气地跟刺眼的太阳对视。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要战胜这个世界,必须先战胜自己。我是个人,可我的意志哪里去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哪里去了?从武汉出发时,那个跃跃欲试、天不怕地不怕的陈锁锁哪里去了?我就这么被现实打倒了吗?被险恶的生活打倒了吗?太阳把我的眼睛渐渐刺痛了,它们渐渐模糊起来……
“嗨,你……决定在公司做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猛地一惊,转脸一看,竟然是张卉。她的妆容被细汗搅乱了,两手空空的,估计刚才在公司拿走的那些保健药品已经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