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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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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薄命的!我和女子无缘,我不愿意为了她们来吃苦,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吧!和尚不也是人么?” 

  他那天的话来得这样生硬,大概是因了病的缘故,但是这愤慨的话使我回想到他以前对我说的关于爱情上的话来了,他确是在几次恋爱上没有得到安慰,却增加了许多苦恼,这种话当然都是从那种事情上种了根的,但是他现在虽然这样说着,却显然还是自己压制自己的手段,是极不自然,是从变态的倔强中发出来的。 

  “但是她倒确乎丢不开你,尤其因为她是个妓女,我以为这倒难得……”我说。 

  “我何尝不知道呢,”他又缓和起来说,“但是我想还是孤独的好,如果再下去,一定会弄到她跟我从良的事情,就以后,或者更有痛苦于现在的。”但他忽然又打断了自己的话,于是另外开头道:“请你拿杯水我喝,就在那桌子上。” 

  我深知道他这个人有许多时候是十分倔强的,而况在当时我觉得这也并不是真的大问题,我的人生观也是“一切让他去”,我以为世界上的事情无非是碰运气似的一个“巧”字,以为人的思想因时变换,而感情也不会永远在一条线上的,所以我从来不大喜欢做出慈悲的样子去硬劝别人,让他去,等他自己去变,这就是我对己对人的一个大理论,因此我当时看见易庭波自己在转弯,也便不说什么话,我想:这也好,凭他是谁也决没有一个真能坚持到底的。 

双影
双影(6)

  六 
  当易庭波生病的时期,我因为那机关里的事情到辽阳去了一次。在那地方,炙人的火炕代替了我的床铺,而尤其令我不能忍耐的却是成群的苍蝇到我身上来演那性交的丑剧。机关里的事情又麻烦不过,要我常常装着正经的面孔去拜会一些奉公守法的人。这闷人的时日有一礼拜之久,我只想着江南的风物,只想着历来游荡子般的无拘束的生活,易庭波和银宝的事情却暂时被我忘记了。 

  一礼拜之后,我才回到奉天。那时仿佛已是六月初头,塞外的树木居然也早已表现出夏天的情调来了。若是天气好,那青天便干燥而且高远,倒确乎比南方来得爽手爽脚得多,可是稍不留神狂暴的南风便忽然涨满在天地之间,飞砂走石而令人失色,正像黄色的云雾淹没了全城,易庭波的达观的思想真有道理,他的病已经自然而然好起来了。而我的人生观也并不背理,在他身上证明了我的思想,他照常又天天到潇湘馆去了。但是那苍白的面孔和忧愁的神气还是照常,也可以说更加厉害了一点。这颇使我有点替他难受,有时恍惚来了一种感触,觉得他这个人真有点薄命,悲厄的运命正像他出生以来带着似的;然而有什么办法呢?人尚且不能帮助自己,哪能帮助别人,尚且不能改变自己的运命,安能改变别人的运命,更何况我这个不会用花言巧语去安慰别人的人呢? 

  这期间我请了一个月假,和易庭波搬到靠近南市场的地方,一起住在一座小房子里。于是我和他已经是朝夕相对,却也有一种深切的友情的安慰,在我这方面,觉得在那地方除了他之外,其余的人都算不得朋友,他那一方面,也承认我是了解他的一个人,彼此间俱各有一种快乐,像是相依为命似的。可是易庭波虽是精神不好,还是不断地喝酒,我看那情形简直是用酒在支持他的兴奋,而那欠账似的兴奋却使他的精神更坏了。这期间我也尝到失眠的苦趣,他的失眠症尤其比我厉害,当深夜时,我常常听见他在床上转辗不寐的声音,有时忽然把电灯开开来,于是他从床上愤然坐起,有时候忽然又黑了电灯,拖着迟缓的脚步在房里走动,发出疲劳的叹息来。 

  在这情形的不知不觉之间也有许多日子水也似的流过去了。我看出他的神色一天坏似一天,我心里很有点替他危险,我想这或者真的银宝害了他吧?但我若是去阻止他或者更坏也未可知,而且也没有方法去阻止他,便仍然让那日子水也似的流去。似乎是六月底的天气了,到了我快要销假的时候,我最记得清楚的有这么一天,易庭波比平日加倍地沉闷,从朝到晚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吃一点东西,而其中有三个钟头是死尸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希望在那上面看出一点什么诡秘的迹象来。“怕又要生病了吧?”我心里这样不安地想,将到薄暮的时候,我便走到他床面前去说道: 

  “何必这样子呢?这于你的身体很不好的,起来吧。我们同出去走一会散散心吧。” 

  我这句温和的话像很能够感动他似的,他似乎微微惊了一下,随即立起来跟着我到外面走去。记得那天却是个难得的美丽的夏日的薄暮,头上的长空正在慢慢地晦暗下去,干燥的晚风从西北角上缓缓地吹来。我和易庭波向那妓馆林立的地方走去。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我也想不出话来说。当那不快意的沉默之间,我偷看他的面孔,看见他的眼中充满了液体,把头低着,显然是生怕别人看见他的哭。我看见了他这样子心中也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周遭的人物,也似乎都悲哀起来。看看快要走到潇湘馆了,我低低说道: 

  “还是到潇湘馆去吗?” 

  “今天我不想去。……”他在喉咙里说着。 

  “那么喝酒去吧……” 

  “……”他只摇摇头,而头低得更下了,我知道他正在忍着眼泪,惟恐哭声随着说话冲出来。 

  南市场的后面有一块美丽的郊原,我们便向那里走去,太阳已经西沉了。但夏日昼长,郊原还躺在碧青的长空底下,因为强烈的日光已经收去,显出十分调和的色彩来了。碧绿的高粱叶子平铺在远处正像南方的麦田,成列的白杨站立在沙路的两旁骚动着,木棉亭亭直立,而许多不知名的野草便从剩余的地方探出头上来。我们一直走去,那神气正像数着树木的数目似的,结末却在一个坟墓旁边的一块青草地上坐了下来。 

  易庭波还是不说话,像不知道我在他旁边似的一味地用眼睛盯在杂草的隙缝中,像注意那在中间跳动的昆虫,但我却知道他的精神在另外一个地方悲哀地活动。我呢,便把半截香烟向草中丢去,看那黄浊的烟丝曲曲地升上来。 

  “你看出银宝有点和别的姑娘不同吗?”他在这绝端的沉默中突然说。但头却仍然低着。 

  “你怎么说出这句话来呢,她的不同之处我早就看出来了,不是我们常常说着的吗?”我说。 

  “并不是那种不同,她还有一点历史呢!” 

  “这我倒还不知道,她有怎样的历史呢?”我说,那时我忽然敏感起来,听到他这样突如其来而且郑重其事地提起历史两个字,我便想起了我从前那种对于她的推测,但我那时候承认我那种推测是一种小孩子空想似的罗曼斯,这时候听到他这样说着,却隐隐然像受到一种暗示,我想我又将听到一个人的特殊的历史了。 

  “是的,她有一段历史——”他说。 

  “我也相信她一定有一段特殊的历史的,但到今天还不知道……” 

  “从前,我只以为我的历史来得悲惨,现在我知道有悲惨历史的人太多了!从前我以为我非常之不幸,现在我知道不幸的人太多了!她便也是一个不幸的人,她可以算得一个孝女!” 

  “孝女!”这两个不合时代性的字眼很令我听不进去,但我却更清楚地想到了我从前对于她的推测,莫非真有那些事情吗?我的兴味便鼓了起来。 

  “什么?孝女吗?那倒‘颇愿闻之’。”我通文地说,表示我不十分相信。 

  “实在孝女这个名词在现在是不大好听的,我也不愿意这样叫她,可是她的事情却实在和书上所说的孝女一样。” 

  “那当然,我们不要固执着一定要怎样称呼她们,只要知道关于她们的事情,那么她有什么历史呢?” 

  “她不是此地人,也不是江浙人……”易庭波用带沙的声音说:“她是云南人,是个孤女,她的父亲在她未出生之时便死了,但她的母亲又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死了,她家里非常之穷,母亲死了之后连棺材的钱都没有,她便把自己卖了,葬了母亲。此后她就在重庆当妓女,后来到了汉口,由汉口到天津,由天津到北京,便由北京到奉天来了。她不大愿意留住客,只想跟一个客人从良。在去年这时候,有一个兵工厂里的客人,她要跟他从良,但那客人又在今年正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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