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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像雾一样下,小巷朦胧着,十三四岁的她撑着竹伞,月白色的衫子,黑色的裙,弯弯的刘海,眼眉总是压得低低的,笑也不露齿。那种羞态是极惹人怜的……
然而,火热的她,艳丽的她终于也来了。那是一个温柔的漩涡,他在里边迷醉了。她的红丝巾,火一样的骄傲的红丝巾,总在他的视野里飘着,一直飘到了今天……
折曲的小巷,随风摇摆的茅草,大胡子男人,眼中的深远,雨丝,伞与红纱巾……慢慢地叠化成廖岸笔下的一幅画。
廖岸笔下一挥,起名叫做《思想起……》。
十天短短,一闪即过,刚进入初夏,廖岸便要离去了。他给艾欣买了套衣服,暗花色的衬衫,蓝色的背带裤。女孩试了试,竟然十分地合身,临镜一照,差点儿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伯伯,你又没带我去商场,咋会挑得这么合适?”
廖岸笑了笑:“你伯伯是画家嘛!哪能连这点眼力也没有?”
艾欣就嘟起了嘴巴:“我爸爸可不行,净会买些过时货。”
大胡子拍拍她的头:“他太忙了……以后想穿什么好衣服,就给伯伯写信,我给你买。”女孩却并没露出喜色,只管用手去撕扯衣带。
廖岸说:“小鱼儿啊,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想说给伯伯听听?”
艾欣抬起脸来,眼里一汪水儿:“你不是要画《海的女儿》吗?怎么没画就走了?”
胡子蹲在她面前:“伯伯早画好了,放在心里头呢!你就是伯伯要画的画儿。艾欣你要记住,你也是海的女儿,大海对谁都是公平的。”
艾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伯伯,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吗……别的小朋友,都有人讲故事,我妈妈可从来不给讲。”
“好,伯伯讲。”廖岸的声音发起了颤,“你想听什么呢?”
艾欣拍着手说:“就讲小人鱼的故事。”
“《海的女儿》你不是已学了课文么?”廖岸沉吟着,“这样吧,我讲个《红帆》的故事可好?那里边的女主人公也是大海的女儿。”
艾欣点点头,双手托腮,静等开讲。
“从前,有这么一个小渔村,住着几十户渔家。有个孤身老爹,日子过得很是清贫。某一天,他在海边捡到了个弃婴,是个小女孩,便抱回家去养活,起名叫红帆。
“小女孩一天天长大,也越来越好看了,父女俩相依为命,日子却越过越紧巴。而渔村里的年轻人,也大都争先离去了。
“在红帆十四岁那年,老爹得了重病,眼看无救,因怕红帆失去生活的勇气,他就骗她说,在红帆十八岁那年,会有个年轻英俊的王子,开着一艘红帆船来接她,去过幸福的生活。
“红帆呢,她丝毫也没怀疑她阿爹在骗她,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寄托,孤身活下去。当然了,乡邻却不这样看,反认为她的神经出了毛病,因为她总爱站在海边向远处看。这样子一等就是三年,红帆十七岁时,出落得更美丽了。
“一天,风浪卷来一个年轻人。他获救后,暂留在这小渔村养息。结果,在看到红帆的第一眼时,他就被对方的纯洁和美貌给迷住了。自然,他也听到了不少她有病的传言,还有那个王子与红帆船的荒诞的故事。但少年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不久便离去了。
“他是富商的儿子,有万贯家财,回去后马上打造了一艘红帆船,并穿上华丽的服饰,去小渔村接他的至爱了。
“红帆那天正在海边翘望,因为过了今天,她就满十八岁了。便在这时,奇迹出现了,红帆船真的来了。一个穿华美服装的年轻人走下来,对她说,我就是你等的那个王子,请跟我走吧!红帆一点疑心也没起。在她心里,一直坚信今天会有奇迹发生,因为她从来就没怀疑过她的父亲。
“这下子,全村的人都给惊动了,看着红帆跟‘王子’乘船而去,他们不禁俯首膜拜。这个故事告诉人们这样一个道理:爱能够创造任何奇迹。”
在码头送行那天,艾欣觉着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就像一场细雨后,经受了滋润,花苞开始透出了微红。
“答应伯伯,闭上眼睛,默数一百个数再睁开。”胡子廖岸说。
艾欣点点头,果真合上眼皮,只睫毛微动着。廖岸的右手从她的额头滑下,轻抚过她的眼睛,指间有了湿意。
他拎起了行李箱,大步走上船去。艾欣耳边响起船的汽笛声、浪声和鸥鸟的尖叫声。她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伯伯。
昨晚她就哭过,今早起来眼还红肿着。可现在,又忍不住了。
廖岸直到上了甲板,才回转了身。但那女孩一直没朝他摆手。她的眼一直闭着,虽然那数儿早已数过了一百。
他觉着两眼潮潮的。再见了小鱼儿,我的女儿!
他轻叹了声,走进船舱,一眼就看到那个长相冷艳的女人。她穿套名贵的白领制服,正在等他。
离开船还有十分钟,女人问廖岸:“这样子就算完了?”脸上现出一丝讥讽。
廖岸不愿跟她吵,这比做什么都容易让人倦怠。“我只想亲眼看看她。”
“那又能怎样,就能弥补孩子这十年来亏缺的父爱?”
“可至少……小鱼儿她现在改变了,我给了她信心,这不是其他东西所能比拟的。”
女人不说话了,只盯着他——从前的廖岸也是这样地固执,有常人所没有的怪癖。他奉行独身主义,从来不想为任何人留下来。他只迷恋他的海洋,还有他的鲸。
廖岸平静地看着女人——她也不再系红丝巾了,但眼里闪射的愤怒是红色的。十年前的那个秋日,她打了他一记耳光,然后哭着跑开,掠起了一路的叶子……
这就是他俩的爱情故事。如今早已成为往迹。
现在,女人看着廖岸,眼里蕴着恨意:“可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廖岸低下头去:“月蓉你听我说,咱们的事已经过去了……”
女人脸色一变,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项链:“假的,都是假的,你给我戴上这串东西时,说的话也是假的!”顺手一扔,把项链从窗户丢了出去,掉进了海里。
然后长发一甩,她转身而去。廖岸没有留她,只在后边追了句:“月蓉,爱是没有罪的。”
女人的身子轻颤了下,还是挺胸走出船舱。外面的阳光一下子就温暖了她。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码头,走向阳光底下那个孤独的孩子。
艾欣这时已睁开了眼,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大步走来,阳光给她身上涂上层金色,不断地闪亮。艾欣大叫一声“妈妈”,便扎进了女人的怀里。
刘月蓉怎么也没想到,才短短的几天,她的丑小鸭便真的像被魔棒轻轻点过了,变得美丽了。
她母性的柔情终于被唤醒,紧紧地搂住了她的宝贝,眼泪簌簌而下……
船开走了。
孩子在沙滩上跳着,拍着手:“船啊!海啊!”
孩子,你现在知道“想念”是什么颜色了吧!
小城的生活是波澜不惊的。海把它当做了摇篮,随着船歌晃悠悠地交替着日月。
渔民当天出海所获的海鲜,上市售卖大都是在第二天,但与小贩的交易却早在当晚九十点钟就开始了。所以有经验的采购者,往往都赶这个辰点儿……稀里哗啦、呼三喊四、挑肥拣瘦,就此乱成了热闹;你一车,我一包,抻斤动两,让纸币做了最后的敲定。
这晚刚过十点,鱼腥气还浓着,人走得已有些稀拉;一双穿红色松糕鞋的脚在水渍上轻踏着来。
那是一双高得有些可笑的小小的松糕鞋:晃摆着的木偶样的走姿,时而紧上几步,时而缓迟着,让脚板在地面轻轻磕着。
两旁摊位上的交易已接近尾声,鱼鳞、皮壳散乱在肮脏的地上,像从发丝里梳出了头皮屑。女孩瘦小的身子,便在一小堆活蹦乱跳的海虾前蹲下去。
应该说,这不是摊主所盼顾的买家,这样的孩子来溜摊儿,也多半是为了好玩。但他还是起了兴趣,因为有一点他觉着奇怪,为啥一个外表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丫头,眼睛会眨得这么亮?正因为她眼里的这种晶莹叫人心动,甚至让人忘了她其实是个很丑的孩子。
她的右手一直紧攥成拳头,神色中刻意装出的正经,只有随着她左手伸出两指,捏起一只弹腿蹬须的鲜虾时才消散掉。喜悦随即点亮了她整张脸,甚至于那十几粒雀斑也变得乖巧了、生动了。
“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