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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回头看看我,没有说话。
“下课。”阿什里说。
我看了看表,还差整整半个小时。
***
已经熄灯了,营房里还有两个人没有回来。肖南被叫去训导室了,阿什里的床上没有人。
王一翰大座已经回了屋子,我悄悄披上衣服,向训练场走去。
阿什里正坐在双杠上喝酒。
我慢慢走过去,不远的地方,训导室的灯亮着。
月亮低而细,星星也不多,远处的群山轮廓隐隐约约,颜色在浓淡不一的墨色里变换。
“我是德克萨斯人,我们那里,到处都是牛仔,”阿什里突然说,“我也是个牛仔。”
我默默爬上双杠,坐在他旁边。他刚喝了一口酒,胡子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我们穿皮裤子,嚼烟草,有一条河叫科罗拉多,阳光象缅甸的一样刺眼。”
阿什里是个志愿者,因为这一点,我永远不会瞧不起他。
“我是开了七年飞机,一千二百个小时的飞行经验,比这里所有的人都多。没错,我还打了四年的仗,”阿什里说道,“当时,跟陈诺特一起来的人,除了我,还有另外三个家伙,他们都没有来得及跳伞,死在武汉和上海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说了句俗语,阿什里应该能听懂。
“这是美国人的观念,不是中国人的,”阿什里闷闷地说,“你们讲究杀身成仁。”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阿什里,不要乱用成语了。”
“同,给你一个忠告,这个忠告我不可以在课上讲。”
阿什里扭头对我说:
“你知道吗,对一个飞行员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新式的飞机,也不是丰富的经验和特别的技术。”
我看着阿什里。
“是运气。”
“运气?”我困惑,又有些不以为然。
“对,是运气。”说话的不是阿什里,是肖南。
我低头,肖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双杠旁边,正抱着膀子靠着。
“阿什里说的对,那天,云层那么厚,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有轰鸣声。然后一架敌机突然就出现在前面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凭着本能就追了上去。”
“嘉奖令下来了?”阿什里问。
“让我们明天去重庆。”肖南说。
阿什里没有说话,点点头,仰头又喝酒。
“阿什里,一个人不会总是运气坏。”我看着他,酒沿着阿什里亚麻色的胡子往下流。
片刻沉默。
“好了,李同,你该回去睡觉了。”
肖南说着伸出手来,我抓住他轻轻跳下架子。
肖南楼着我肩膀说:“让阿什里自己呆会儿吧。”
我点头,跟着他走。
“我好羡慕你们两个。”阿什里在后面说。
我慢慢回过头来。
“在德克萨斯,他们叫我Queer。”阿什里说。
肖南皱着眉头,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轻轻问道:“那,Angela是怎么回事儿?”
“实际上,他叫Angelo,”阿什里慢悠悠地说,“他,是我们镇上的另一个Queer。我走了以后,他一个人顶不住,就结婚了。”
良久,我和肖南转过身子往回走,背后传来了阿什里醉醺醺的声音。
“祝愿你们两个,比我们的运气好。”
***
当我和肖南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阿什里孤独的身影,我忍不住再次停住了脚步,呆呆望着。
肖南绕到我前面,遮住我的视线,月光让他变成了漆黑的剪影。他看着我,双手慢慢地抬起来掠过我的头发,又滑下去,最后,紧紧抱住了我。
“阿同,我们会有好运气的。”
***
嘿嘿嘿,越来越不耽美了,没办法。
对了上一章一个错误是开头第一句,应该是成都,写成重庆了。好多大人说他们怎么这么快就会开飞机了,大家没有注意,这已经是1941年了,距离第淞沪会战已经三年多了。事实上,我后来给全文分开了,上一章应该是第四部分的开头。
对了,这个运气二字是我头两天看historychannel讲二战空军时听到的,那个老空军王牌回忆当年的伙伴时,说我之所以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我比他们棒,只是因为我比他们运气好。
(二十六)
当时我们没有意识到,那次战役不仅是成都和重庆空战的开端,也是空军重新崛起的标志。
两年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如同给狂轰滥炸中挣扎的重庆打了一剂强心针。大街小巷上,人们奔走相告,都在传看着报纸上写得天花乱坠的报道。
和阿什里聊天的第二天,我和肖南,连同两名美国飞行员在内的五个人便飞往重庆去接受嘉奖。肖南因为最后关头的果断决定,由准佐被破格提升为少校,并获颁五等云麾勋章;而我及时地阻止了飞机落地,也得到了通令嘉奖并被授予少尉军衔。
从清晨到下午,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讲话,奏乐,升旗,最后一道,则是在青天白日前宣誓效忠党国。
对于所有人,这都是个快乐的时候,只除了肖南,自始至终,有点郁郁寡欢。
我本来就是无可无不可的,嘉奖的时候全心在意阿南,竟然没听见台上叫我的名字,直到王一翰大座在下面猛踹了我两脚,才扑腾一下站起身来。
***
当晚,在重庆博苑官邸,举行了一场简单而盛大的晚会。
夜幕刚刚降临,官邸外已经华灯初上,音乐从弧形高窗里飘漫而来,许久不曾见过的豪华奢靡又重新跃入人眼。铁栏杆外,还有不能入内的热情市民在举着花花绿绿的小旗子,欢呼声里夹杂着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我们跳下吉普,王大座眉飞色舞,一马当先,一边走一边摘手套的动作再次引起了一片赞叹声。
“肖南!”
大门外面只有一些低级军官和士兵,我看肖南无动于衷往里面走,终于出声叫住了他。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我。
象平时一样,他戴着船型军帽,穿着墨绿空军制服,灰色衬衣,玄色领带,身材笔挺如修木,只是今天脸上些些少了一点明朗。
我慢慢走过去,叹口气,伸手到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沉甸甸的东西。
“哥,”我轻轻地说,“不戴不行的。”
下午一出颁奖礼堂,我便看到了阿南扯下勋章的动作。
肖南轻轻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这是打鬼子挣的,是你用命换的,没有理由扔了。”我说。
肖南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笑了笑,低声道:“原本,只想做个兵的。”
正说着,门内跑出来一个士兵,“啪”得敬了一个军礼。
“长官,团座请您二位赶快进去!”
“马上就到。”我回道。
不及多说,打开针卡,我仔细把勋章给肖南戴好、摆正。
云麾勋章,金边白底蓝心,衬着深色军装,干净耀眼。
肖南摇摇头,我轻轻把他推一个翻身。后面大门内,云鬓轻衫,弓筹交错,一切,都在等着我们呢。
***
除了空军的将领,那天晚会上还有不少后方军需以及政府的头头脑脑,我们几个,虽然身份低微却格外醒目,也是在场淑媛秀女们包围和爱慕的对象。
我本来担心会在挺胸叠肚、油光满面的那一群里碰到父亲的朋友,却没有想到,差点被人认出来的是肖南。
一个肩膀上扛着两颗金花的老头子站在我们附近,注视着肖南大概有两分钟,然后走过来问他认不认得肖冠东。
“你长得很象我的那位故人,听说你也姓肖。”老头子说。
“对不起将军,您大概搞错了,我随母姓,我父亲姓李。”肖南笔直地站着。
怅然道声失礼,那老家伙讪讪走了。我鬼笑着凑过去,在肖南耳边道: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打算认爹了呢。”
肖南一直维护着自己的诺言,人前从不肯叫爸爸,简直象个闹别扭的孩子,任凭妈妈再怎么唠叨也没有用处。
听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