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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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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肖南能起身坐在床边吃饭了。他吃饭从不挑剔,每一次都是在我的注视中沉默地把东西吃干净。我知道他食不知味,也知道劝不了他,索性跟着一起沉默起来,暂时不必出门的时候,我们两个常常相对无言地坐在楼上的房间里,如同置身于一条浪涛中的小船,倾听着北面和东面隐约传来的隆隆爆炸声和附近不时响起的警报,等着外面太阳慢慢消失热度,变成夕阳染红窗帘,再悄悄沉进暮色。 

 

肖南似乎还活在陕北,有时候一连几个小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对身边的事则有点漠不经心,他从来没问过我外面的情况,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真正的打劫。 

 

那是个下午,青天白日里,我刚刚拐上一条小街,两个大汉就一前一后硬挤过来。我把油纸包着的一块牛肉紧紧裹在怀里,拉开架式准备打架,眼角一瞥,却见街口处又有一个在往这边赶。我只好猛然甩开抓上我肩膀的黑的一只大手,把头一低,撞开了前面的家伙,掉头就跑。 

 

刚跑出去两步,腰里就被人抱住了。 

 

那场架最后打得一团混乱,我只记得旁边一片呼疼和骂娘的声音,自己则是闷着头把胳膊乱抡,又踢又踹。不过几分钟时间,身后的大汉突然呼哨一声,放开了我,接着耳边响起来噼里啪啦的一阵脚步声,沿着小街一径往东去了。石板路上,剩下我一个人,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看烂乎乎的衬衣,我不觉又急又气,喘着粗气站在街上,半天,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天,我不仅什么都没弄到,还把最后的十多块大洋给丢了。 

 

到家已经很晚了,客厅里黑糊糊的,只有廊子上还有夕阳的一点余辉。粒米未进跑了一天,我只想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再不动弹。袖子拉扯烂了,再摸一下,额头上也破了一块皮,我在台阶上坐了片刻,这才支撑着去打了凉水来。慢慢用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泥和血痂,水凉凉的,有一点刺痛,我叹口气脱了长衣,垂着脑袋站在门廊里,一边痛心那两斤牛肉,一边费力地擦拭身子。 

 

缸里还有一些米,可以应付两个星期,晚饭就只能是米粥了,肖南还是瘦得很,正在练习走路,食量也比十天前大了许多。 

 

“这是什么?”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碰了一下我的后背,我吓了一跳,一回头,是肖南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他居然能自己下楼了,我一下忘了白天的事,高兴地笑起来。 

 

“这是什么?”他阴着脸,又按了按我的肩,我觉出疼来,自己使劲儿扭着头看,右边肩背上有一片红肿,便道:“被一群混混蹭着了,你不说我还没觉得。” 

 

“打架了?”阿南看见了我的额头,眼神阴骛地问,“谁欺负你了?” 

 

我突然觉得象是回到了十年前,面前站着那个拽拽的,随时准备帮我出气的哥哥。 

 

“为了抢一块牛肉。”我拧着毛巾道。 

 

“每次买吃的都要这样吗?”阿南皱眉。 

 

“还不至于,”我笑道,“等你伤好了,你负责买米的时候就知道了。” 

 

“哼。”他没有再问,只是抬手摸了摸我湿漉漉的头发道:“怎么又用凉水洗头,忘了以前感冒的事儿了?” 

 

“那都什么时候的老皇历了,也就你还记得。” 

 

我看他站在那里,道:“你怎么不等我回来,自己就下来了。” 

 

“你一天都不在家,我快闷死了。” 

 

我一边擦身子,一边听他抱怨,忍不住笑了,其实在家的时候我们常常也不说话。 

 

一天下来,满身的泥汗,看着半盆脏水,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讪讪一抬头,发现肖南在盯着我的身子看,我走到栏杆旁边扯起搭在上面的长裤穿上。 

 

“瘦得跟个鬼一样。”肖南见我不自在,不悦地说。 

 

我的肚子回应般及时咕噜了一声,我嘿嘿笑了,他也笑起来。 

 

“你早晨留的饭我没有吃完,还剩了半碗,在桌子上,你先垫垫吧。” 

 

肖南说完,扭过身去准备上楼,我连忙穿好衣服,上前两步,拉起他胳膊搭在肩上。天气太热,肖南没有穿上衣,原来灰白的皮肤重新有了血色,他腰里的绷带被汗水弄的潮乎乎的,皮肤却是凉阴阴的。 

 

*** 

 

“以后不要再出去买肉了。”低头给他换绷带的时候,肖南对我说。 

 

“嗯。” 

 

“到外面去的时候,记着带上枪。” 

 

“嗯。”我抬起眼睛,高兴地笑道:“阿南,腰里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估计再吃一两个星期的药就没事儿了。” 

 

 

 

 

 

(二十) 

 

进了九月份,白天的轰炸一天比一天密集,公共租界也突然紧张起来。美国人的海军陆战队已经登陆,开始陆陆续续保护着洋人撤退,大街上,连红头阿三也失去了往日的嚣张,在人群里丧家之犬一般乱窜。大家都说法租界要更安全一些,于是逃难的人流像蝗虫一样经过我们附近的大道,向南涌去。不时有从罗店和月浦一带撤过来的伤病员,在惊心动魄的呻吟声中,被遍身灰尘血污的士兵抬着,送进附近公安巷天主教会所办的医院。每当迫不得已经过那所医院爬满青藤的楼下时,我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仓皇地把里面隐隐约约的惨叫声甩在脑后。 

 

钱被我丢了,而柜子上的药只剩下一天的剂量了,夜里,我躺在肖南身边,连着两天,发愁发到半夜。 

 

这天一大早,我找了块大毛巾当包裹,收拾起了绮真桌子上的西洋自鸣钟。 

 

近一个月,巷口的当铺生意出奇地好,绮真那座本来值上百块的精致瑞士座钟被我只换了二十块大洋,我掂着手里的小口袋,有点哭笑不得。刘家信任我让我帮着看家,我却坚守自盗,变卖起东西来了,不知将来绮真回来了会不会骂我。 

 

回到家,肖南已经下楼了,穿了件白布汗衫,拄着拐杖,正在厨房里站着煮饭,煤球有点潮湿,满屋子都是烟,看我笑嘻嘻地进去,疑惑地盯我一眼道: 

 

“怎么了,这么高兴?一大清早去哪里了?不是说不去买肉了吗?” 

 

“没去买肉,”我心情很好,连忙过去把肖南扶到客厅里坐着,盛了两碗粥过来,“哥,你别乱动,等你好了再做饭给我。” 

 

他没说话,看着我笑笑,细长的眼睛里透着柔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让我有点不安,我不敢多看,埋下头飞快地喝完了滚烫的米粥。 

 

等我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肖南还在慢吞吞地吃早饭,他扫了我一眼,轻轻皱起了眉头。 

 

“阿同,非要出去吗?” 

 

“半下午就能回来,哥,你别担心。” 

 

我摸摸索索扣着腋下的盘扣,从小我就讨厌穿长衫,扣不上扣子是一个最大的原因。 

 

“阿同,”肖南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我熟悉的锐利,他扶着拐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突然抬起手,帮我扣上了大襟上的扣子。 

 

不必要的时候,肖南从来没有主动碰过我,我顿时感到领口那里有点窒息。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低声道:“穿长衫是对的,但是枪不要放在怀里,现在是夏天,仔细看就能看见轮廓,最好是用抢套,没有的话就塞在腰里,拔出来也方便。” 

 

我的脸一热,连忙把枪从怀里掏出来,然后小心别在皮带上。 

 

“哥,——我还以为,你会拦我。”出门前,我在廊下回头。 

 

“哼,就你那脾气。”肖南站在我身后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转身去开大门。 

 

“李同——!”肖南在我后面叫我,“三点以后还不回来,我就去巷口等你。” 

 

我没有回头,仔细揣着阿南带给我的温柔,合上了身后的大门。 

 

早在几天前,我就已经瞄准了静安曹家渡的这家诊所,难得乱世之中,他们照旧营业,主人不是胆子特大就是想钱想疯了。诊所是在临街一座两层小楼里,一楼是不大的门脸,挂着洋式的百叶窗,二楼则似乎是医生的住家,阳台上吹着湿搭搭的男人衬衣。诊所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透着兴旺和严谨。 

 

外间一个头上扎了护士三角巾的女孩子在发号码,油漆斑驳的长椅上稀稀落落坐了两三个病人,女孩子过来招呼我,让我在白纸上写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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