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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小径,穿过一道积雪的拱门,便是他真正的天地——这里只种梅花,只住他一人。她一直记得最初邂逅的时候,她与他争论梅花的颜色,她知他是借梅喻己,可他知不知道,他本人其实要比这些梅花夺目得多?他又知不知道,一颗少女的芳心已在那时被他的光彩牢牢吸引,和他谈梅抬杠,只是想再多听一会儿他的声音?
说不清是为什么,自见他第一眼起,她的心便被情丝缠住了。她渴望他微笑中不经意流露的柔情,她好奇他病弱的身躯下深藏的智慧,她更怜惜他眼底似乎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她想靠近他,她想懂他。也许最初的动心只是因为他如诗如画的风采,可越是在这里住久了,有关他的一切便越发强烈地冲击着她的心扉——因为透过众人的描述,她只看见一抹隐藏在盛名之下的孤独灵魂。而这抹孤独的灵魂却一直散发着绚目的光彩,就像他一贯温文的微笑,将他的一切哀愁掩饰得那么好,可他自己又是如何承受的?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她一向都有一种能看透人内心的能力。这种能力为她赢来了许多的知己——那些与她结交的王孙公子,江湖侠士绝不是仅冲着她的美貌来的,他们是将她当做知音的。所以她相信这一年的相处,自己的眼睛已洞穿了云倦初灵魂的一角,看到了他内心无以伦比的孤绝。可是这种孤绝的源头在哪里,她却怎么也看不穿。所以,她才分外地想去揭下他神一般的面具,甚至贪心地想用她的柔情去化开他心底的悲哀。
这些丝丝缠绕的情丝,曾让她的心多么甜蜜而充实啊!苏挽卿自嘲地笑着,抬起螓首——她已是多么的习惯,走到这株红梅之前,透过盘曲如虬的枝干,看他曾站过的地方开着的雪蕊冰莹。丰润的红色花瓣刚好“贴近”着那如雪的华采,幸福地燃烧,含笑枝头。可他又知不知道她在笑呢?他的眼睛永远平得像镜,连她都能照见自己的痴心了,镜中的清光却依旧冰冷,冰冷得绝情。
绝情?是的,他的确绝情。绝情到看着她交游四海而无一丝醋意,绝情到亲手将她推进太子怀中,绝情得让她一年的心情起落竟只成为庸人自扰,竟只换来今日的黯然销魂——他绝情得就像神,她怎么会傻到想去参勘神的内心?
淡淡的药香飘进她的鼻畔,拉回她忽悲忽喜的思绪,让她意识到她已在云楼之内。
云楼的陈设极为简单,这是云倦初一贯的淡然风格。其中惟一奢侈的物品恐怕便是面前这面巨大的苏绣屏风,屏风后面是他的卧榻。
赵桓已走进屏风之内,苏挽卿站住了;她一向都只是接触云倦初屏风外的世界,从来没有再往内踏进一步,何况如今?
隔着这道半透明的屏风,她隐约瞧见里面的情形——赵桓坐在床边,床前还侍立着方家父子。模模糊糊的有一抹白色,掩盖在帘帐之内,锦被之下,只听得见他低柔的声音:“三哥,劳你担心了。”
赵桓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大抵是好好休养之类。
苏挽卿没有心思听他的话语,耳朵只在期待云倦初的声音:他的声音怎会那样的虚弱,虚弱得让她止不住的心痛?
她为什么还要心痛?难道要带着这份心痛终老深宫?想着,她狠了狠心,迈步向门外走去。从这里,可以看见门外那片梅花的海,红白相映,犹如水波烂漫。她觉得自己便像是海中的一朵浪花,无怨无悔地沉溺于海洋神秘的胸襟中,期待着无情的它给她一个梦想,然后再被梦醒的残忍击个粉碎。
“三哥,臣弟求你了,你不能……”云倦初的声音却忽然提高,显得急切而无助。
心漏了一拍,她微微偏转了一下视线,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赵桓的声音也大了,听得出来他正压抑着怒火。
云倦初的声音显得极为疲倦,中气不足地回答:“三哥,宫里的规矩是不能纳民女为妃的,你是太子,怎能给他人落下口实?”
赵桓没有说话,显然是无言反驳。
云倦初又道:“据我所知,四哥他们还有九弟都已封了亲王,他们可都在虎视耽耽,一旦你有任何的失误,他们都会抓住机会向父皇进言的,三哥你本就不是长子,父皇立你为储君更是力排众议,你怎能让小人抓住把柄,让父皇失望?”
“这……”赵桓仍在犹豫。
云倦初也不再说话,屏风后面好像忽然被冰封住了一样。
苏挽卿却知道,那“冰封”之中一定有一双比冰还冷的眼睛,散发着比阳光下的微雪还幽冷的光彩。她转过身去,向那屏风悄悄走近。
屏风后的沉寂终于由方炽羽的一声惊呼打破:“公子,你……”
她看见云倦初挣扎着起身下床,白色的身影甩开所有想搀扶他的手,最后跪在了赵桓面前,他的声音那么迫切,那么焦急,像开闸的潮水一般完全冲开了她的心门,第一次让她觉得他也有情——“三哥……就算臣弟求你……别带她走!”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剧烈的咳嗽,苏挽卿只觉得屏风后的那抹白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知清泪已尽湿双眸——男儿膝下有黄金啊!清高若他,竟会跪求——为了她——为她跪求!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了。”赵桓的声音中透着股无奈,“那以后呢?”他低声道,像是问人,又像是问己。
云倦初轻喘着回答:“要么……太子与民女相忘于江湖……”说着,他忽然飞快的以手掩口,停顿了一会儿才又勉强继续:“要么……登基之后,再接她……入宫……”
相忘于江湖?他为什么不让她彻底地死心,在深宫中枯萎,与他相忘于江湖?他为什么要在二人已无望相守之后,让她知道他的真心,他的伤痛?他为什么要留下她,让她柔肠百结,情丝千纠?
太多的爱恨情伤一下子汹涌而来,仿佛是海洋忽然回应的声浪,紧紧地包裹住她,教她在他深沉却更凄凉的情意中沉溺得喘不过气来。她飞步走出云楼,想稳定住胸口涤荡的爱恨交织的情绪,却又忍不住一步一回首,生怕当她走出这道门时,刚才的一切便又会是一场梦。虽然这场梦已撕裂了她的芳心千回万回,却更鲜活地燃着了她的生命!
回首间,她第一次看清了他屏风上绣着的图案,竟是一株似火燃烧的红梅!
她一直多么傻呀,总是妄想透过这道屏风去看清里面的世界,其实他却早已将满腔爱恋悄悄流露,不经意地就表达在了她的面前!
最后一次回首后,苏挽卿笑着跨出门去。
满院红梅花开盛火,涅盘出一只扑火的飞蛾……
赵桓又在苏挽卿的绣楼住了三天,终于决定回京。
临走之时,他将她揽在怀中,呼吸着她清淡的发香,眷恋地承诺:“挽卿,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苏挽卿扬首轻笑:“还是请太子忘了我吧,挽卿不愿成为太子的麻烦。”
她的如花笑靥又一次让赵桓沉醉,自从那日云倦初向他跪求留下她之后,她的脸上便一直带着这样的笑容,像一团熊熊燃着的火,烫得教他舍不得将视线移开。但他又必须离开,为了每个皇子都向往了一辈子的至尊大位,他必须先舍弃眼前盛开的这朵奇葩。
他又吻了吻她的唇,她丰润的双唇冰冷地接受,不带丝毫触感和响应。这让他不禁疑惑:她笑靥中盛满的激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他又道:“不要离开临安,在这里等我。”
苏挽卿依然自顾自地微笑,看向他的眼眸中却映不出他的分毫来。
带着些许怅然,赵桓终于离开了临安,从此再没有回来。
“你可以走,想去哪里都可以。”纱帐后面传来云倦初幽冷的声音。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苏挽卿隔着中间的纱帐,问道。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屏风之后,云倦初的榻前。
“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云倦初轻轻地回答,然后便轻轻地咳嗽。
“我不走,我会留下。”苏挽卿看着纱帐,坚定的回答。
她的眼睛真亮,亮得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纱帐,云倦初别过脸去,自欺欺人地避开她令人神迷的目光——他不愿她看见他拥被而坐的病态,更不愿让她看见他为她心碎的苍白。
“你怎么了?”苏挽卿问,她不要他将自己藏在纱帐之后,她要他直面相对,哪怕这样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她也无悔无怨。
“没什么。”他怎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