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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该怨谁(11)
王国生心里也踏实了。
王子白受到舅妈的启发,做起了小买卖,生意还不错,棒子卖了,桃也卖了。她娘说:“把那鹅也卖了。过两天我们去省城,子青不会喂,会饿瘦它。”
王子白见那鹅肥肥的,像一艘小船,摇来摇去,很好玩,舍不得,没急着抱出去卖。她正跟她爸说:“爸,我们到了省城,要是找不到活,也可以卖棒子呀!”
“省城是大地方,规矩多,不像博川随便,不晓得让不让卖。”
“只要有人爱吃,怎么不可以卖?”王子白想得简单,满是信心,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
“省城规矩多。”王国生考虑的问题多一些,“乱吐乱扔都罚款,哪像博川没点秩序。我们初去还得先瞅瞅情况。”
父女俩谈得热烈,想象着到省城将会遇到什么问题。王子青觉得这正是溜出去的好时机,悄悄开了后门,脱了鞋夹在腋窝里,蹚着门口的水塘溜了出去。
大毛、金斗们共五人,很守信誉,已经集在大圩口等他了。见了面,没有什么商量,由大毛、金斗领着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0718号车静静地卧在那里,没人动过。他们瞅瞅车牌,没错,就是它。原来他躲在院里不敢出去,可见他心虚害怕。这么一想,小伙子们胆更大,气更壮了。有人要拿石头砸,用脚踢。王子青说:“别急,我们等他出来,先找人算账。”
他们不敢呆在车边,怕被发现,那人便不敢出来了。他们一齐走过马路,在一栋楼边停下。这里没有门脸做买卖的,灯光比较暗淡,对面的人瞅不清他们,他们瞅得清那边的一切。他们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无拘无束,发挥各自的想象力。有的说,先叫他写字据承认打人,愿罚多少钱,然后再揍他一顿。罚多少?十万元。太多,他会干吗?那就五万。实在不行,一万元也可以。有的说,他耍赖,不承认。打,往死里打。他喊叫?堵他的嘴,把他的头用衣服包了。有的说,要是他力气大,我们打不赢?这可是关键,哪个也不许后退,后退是孬种,一齐上,碰个鱼死网破……
这帮小伙子,他们单个的时候,胆子忒小,什么也不敢干。几个人扎成堆,胆子忒大,什么都敢干,个个都是无畏的英雄,具有很大的破坏力。尤其是这些又不上学,又没工作的青年。每天在家闲得慌,有机会让他们发泄,比干什么都高兴。他们等到十点多钟,有些不耐烦了。“是不是不要这车了?”
“不要更好,我们把它推走。”
六个人一窝蜂拥到车边。见不到人,拿车撒气。有人开始砸车,声音大,怕人听见,便拿石头、瓦片在车头车身上乱划乱刮,恨不得把那铁皮刮破,刮开一个个的口子。有人掏出小刀戳车轮,把轮胎戳出无数的窟窿。发泄了一阵,正准备回去,忽见有人走来,他们呼的一声散到各处,躲在黑旮旯里,偷看他是不是来开车的。没想到还正是来开车的。他钻了进去,车灯亮了,两束雪白的亮光耀人眼睛。车吼叫着,颤动一下,便朝前滚动,向街上开去。
“上!”王子青热血沸腾,冲了上去。
然而车已开到街上,没走多远,车胎出了毛病停下来。那人推开车门,检查车的前后胎。这时他仿佛瞅见车头有划破的痕迹,大吃一惊。抬头看时,几个青年正向他围过来。
“你们干什么?”
“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肇事伤人,还装蒜!”
“这……”
“什么这、那的,我们都调查清楚,你跑不了。说吧,怎么解决,是赔钱还是……”
“没我的事……”
“不承认?我就晓得你不会承认。打!”这一个打字激起了年轻人的满腔热血和愤怒,六个小伙子像一群小狼扑了上去,拳打脚踢,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仿佛要生吃了他。
“你承不承认?”
“赔偿损失,叫他说,赔多少?”
“不说?也把他脑袋砸个窟窿,看他再敢胡作非为,为非作歹。”
“我说我说。”他抱着头,声音惊慌凄惨。
“听他说,怎么解决?”王子青以为他们制服了他,叫大家住手,瞅他怎么求饶。
他喘息一会儿,见是一群毛头小伙子,胆大起来,瞅着空当,推开面前的两人,拔腿就跑。这六个人哪里肯放他,紧紧追赶。王子青捡了一块砖头,照着他的头砸了过去。只见他“哎哟”一声,踉跄几步,栽倒在地。金斗摸他的头,摸了一手的血,吓得惊叫:“他死了!”
小伙子们吓坏了。
“快跑!”有人喊一声,便跑走了。
王子青呆傻似的站一会儿,也跑开了。
傍晚,王国生高兴地回到家,把两千块钱交给丁玉娥。
这是厂里看他有三十年的工龄,工作一贯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大小事故,在资金极端紧张的情况下,特殊照顾,破例批准借给他的。这无异于是对他的一次重大奖赏。
“这是组织上对我的特殊关心照顾,要不然二百块钱也借不出。”他感动地对妻子说,伸伸拘束了一整天的胸腰,“我们明天收拾好,后天动身。行吗?”
丁玉娥抱着那一叠钞票爱不释手,“这是两千,我嫂嫂一千,共是三千,要不是我这脑袋的伤,这三千块钱能办多少事,能买多少东西,能做多大的用途!”
第六章该怨谁(12)
“你呀,”王国生点点她的额头,“又舍不得了?你节省大半辈子,一块豆腐乳恨不得吃三天,结果怎么样,到头来花了个大的,一钉耙给你耙走了。算了,别的都不要想,先治好你的身体再说。有人就有世界,没有人钱还有什么用!”
丁玉娥安排子白收拾三人需要带着的衣服、用品。王子青暂时留下看家。
“明天把这只鸡宰了,让子青也吃一点。”
王国生瞅一眼妻子:“你还惦记他没吃。他年纪轻轻的,有吃在后头。”
丁玉娥说:“那只鸡他连一口汤都没喝,这只鸡怎么也得给他吃一点。他舅妈拿来两只大母鸡,不给他尝一口说得过去?这些日子这孩子眼睛都抠进去了,也瘦了。我瞅着也心疼。我要是没事,他哪会这样!”
“爸,我妈就是重男轻女,哥没吃鸡,她心疼,我没吃,她连哼都不哼一声。”
丁玉娥指着她笑道:“亏你说得出口,你天天伴在我身边,吃什么忘了你?”
王国生说:“这是你自找。你只顾吃你的,养好你自己的身体,管他们做什么。”
丁玉娥问:“那鹅怎办?是你去卖还是子白去?”
“子白去。”王国生说,“我瞅她还会讨价还价的,我说不出口。”他转脸对子白,“好吗,你去卖鹅?”
“我舍不得!”王子白像小女孩似的说。
第二天清早,她用剩饭、糠、菜叶满满地拌了一盆食。娘问:“你做什么,都要卖了,还喂?”
“卖也得让它吃饱,饿着它我瞅着难受。”
“这鹅都成你什么了,这么心疼它?快去吧,晚了市场该散了。”
“不晚。”她抱着鹅到房里给娘瞅,“我讲的话它都懂。我讲它好,它高兴,又叫又拍翅膀;我说它不好,它瞪着眼瞅我,不高兴哩。你瞅它现在多难受,它晓得是要卖它了。”
她娘嗔她一眼:“就你晓得它有那么多心思,别人谁也瞅不出它还晓得难过。别叫人笑你呆。”
“就是。”她说,抱着鹅就走。
丁玉娥忙道:“你不把它绑上?”
“绑着它,它不痛?你没见舅妈绑它到这来,它那么不舒服。”
“你不绑它会跑掉。”
“跑什么,它听我的话。”她把鹅放地上,表演给娘瞅。鹅走了两步,她重又抱起,“它能跑吗?我什么时候想捉它都能捉到。”
王子白抱着鹅,一路小跑来到大圩口早市场。鹅有十来斤重,累得她气喘吁吁,满脸绯红,额前、鬓边的短发都被汗水打湿,张了开来,围护着她那粉嫩娇艳的小圆脸,活像迎着初升的朝阳盛开的大葵花。
她把鹅放在地上,张开手掌当扇子扇风。那鹅摇摆着走两步,她急忙拽住它的翅膀拉回来。“你真不识好歹,我不绑你,你就听话呆着别动。惹我生气,我可找绳来绑了。”
太阳越爬越高,越晒越热,她被晒得头昏脑涨。时候已经不早,市场上的人逐渐稀少起来,一些卖新鲜蔬菜瓜果的小贩已经在大喊落价,准备贱卖贱抛了。在王子白右边十来步的地方有个卖莴笋的女人,脚边丢弃了不少的粗残败叶,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