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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晓得为什么不管吗?”胡爱弟说。
“不晓得,为什么?”
胡爱弟说:“我也是听站里人讲,你千万别跟旁人说,让顾站长晓得又会埋怨我多嘴。”她凑近丁玉娥,声音更小了,“听说那个天杀的很了不得,交通队都怕他。这还怎么找,上哪里去找?只是你的伤怎么办?”
丁玉娥气愤起来:“难道这些人都没有天理良心?”
胡爱弟见她发急,也急了,忙在脸上打了两下:“我这嘴就多事,说了不说给你听的,可见了面又忘了。”
丁玉娥说:“你应该告诉我实情,我有思想准备。”
“我怕你一急又昏迷。”
丁玉娥发恨道:“算了,我赔了这条命。如今是有钱有权人的世界,我穷家穷户活得有什么意思。天老爷保佑我能好就好,好不了也就这么一回事。”
王子白跑出来问道:“胡阿姨,你说我妈这想法对不对?”
“不对。”胡爱弟说,“伤还是得治,有命就有世界。哪能眼睁睁就这样看着你拖下去?你不心疼自己,丁师傅,你儿子女儿还心疼你。”
“心疼也得有钱!”丁玉娥无奈地摇摇头,“宁愿讨三年米,不愿做三年鬼,我怎么不想活?只怕……”她说着两眼开始往上翻,吓得胡爱弟、王子白赶紧护着她的脑袋。
王国生说:“她就这样子,好不了一会儿。”他捶打着胸脯,“我这一家子怎么得了?天老爷怎么不长眼睛,把这样的大灾大难降落到我们头上,我一家子可从来没干过做恶的事啊!”
王子青跳出来吼道:“我非要找到那个坏蛋不可,揍死他才解气!”
胡爱弟也气愤地说:“我就不理解,那个天杀的就这么大的威力能镇住一方?”
“胡阿姨,你晓得那人在哪儿吗?”王子青眼里冒火地问。
“我哪晓得?想来也总是在博川,还能飞到国外去!”
王子青两颗圆圆的大眼睛骨碌地转动一下说:“我瞅就是那个狗日的车。”
王国生急道:“你瞎猜什么,这无凭无据的!”
“我晓得,你别管。”王子青脚一顿就跑了。
“你去哪儿?别给我惹事。”
王子白想了一会儿,很懂事地说:“爸,你急也没用,想也没用,我们只有一条路:治好妈的伤。”
胡爱弟拍着王子白的手:“还是我这闺女懂事,讲得在理。王师傅,想别的都没用,一门心思治好丁师傅的身体,这才是正经。”
“我晓得这是大事。可钱呢?没有一万多块钱我敢带她去省里?”
“胡阿姨,你瞅我想的对不对。”王子白说服不了父亲,只想找胡爱弟支持,“我先借点钱,尽快送妈去省住院,我和我哥在医院附近找活干。我是铁了心的,不管什么活,累也好,脏也好,只要有钱,我都干。我哥也说他也干。我爸要是愿意,跟厂里请假两月,也到省城找活干。爸有技术,会开车修车。我家三口拼着命干活,绝不会挣不来钱。我们一边挣钱,一边治妈的伤,怕什么!”
胡爱弟连连咂嘴:“哎呀呀,我的好闺女,亏你这小小年纪能想出这一大把主意。王师傅,我瞅子白说的办法行,现在出外打工又不丢脸。”
王国生说:“我不是不同意子白说的办法。我怕省城生活高,开销大。她妈住院,我还有三张嘴吃喝,住哪里?万一找不到活……”
“我爸就是顾虑多。妈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先送妈住院,总比呆在家里拖着强。找不到地方住,我睡车站、街檐底下。大热天的又不冷,找活,只要下狠心,没有找不到的。我不信,我家就真的到了等死的地步。”
丁玉娥刚才只昏迷了一下就醒了。他们说的话,大部分她都听见了。这时她说:“子白这女子倒像我,不怕死,不服输,不怕难,压不倒。”王国生叫她别说话,她摆摆手,表示没问题。“叫我就这么死了真不甘心,那作孽的人就这么放过他?只要我身体好,能上班,我就能找到他。我记得他那副样子,那双眼睛。”
“丁师傅,你这就对了。”胡爱弟转脸问王国生,“能借到一些钱吗?”
王国生说:“就是这个难。如今借钱,跟借人家脑袋似的难。还有这种怪事,有钱人借得到钱,他不借;没钱人要借钱又借不到。”
“现在是这么个事,越穷越没人帮衬,他怕你借了没钱归还,钱扔水里了。”
王子白接过胡爱弟的话:“所以哪个我也不靠,只靠自己,靠自己一家人,找外人没用。”
第六章该怨谁(4)
丁玉娥说:“我已捎信回去,叫她大舅来合计合计。”
“我瞅你大哥也会主张你上省治病,看他能不能帮衬你一点。”胡爱弟从腰下内袋里抠出一把钱,放在丁玉娥的腿上,“这是你的工资。”
丁玉娥把钱递给王国生,“站里没扣我的钱?”
“任务我给他完成了,他扣什么!”
丁玉娥一把抓住胡爱弟的手:“爱弟,你把我的活也全包下来干了?”
胡爱弟没说话,那憨厚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这怎么行?你身体也受了伤,孩子又小,家务又重,天这么热,你怎么挺得过来?”
“你不要操心,我干得下来。现在天时长,也就是多累点,多晒一会儿太阳。”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丁玉娥斩钉截铁地说。王国生急忙把钱退还给胡爱弟。“我怎能让你辛辛苦苦,流汗受累,挣钱给我。”
胡爱弟满脸诚实:“丁师傅、王师傅,你们不收下这份钱,不如干脆打我两个耳光我还要好受一些。我也在这把话说死,丁师傅的活我全包了,你什么时候上班,我什么时候交你。这是你的工资,等于你仍在上班。你要还我什么,也好说,你好了,我休息两月,你替我扫街。”
丁玉娥抓紧胡爱弟的手:“爱弟,真难为你。”说着眼泪滚了出来。这一月工资不足三百元,可对于他们这个艰难的四口之家是太需要了。难怪她的工资分文不少,原来好姐妹胡爱弟早替她想到,并做好这一切了!
胡爱弟拉过一张木凳,把小锅放在凳上,揭开锅盖,一股鱼肉的清香立刻飘散开来。
“哇,好香。”王子白跳过来,鼻子冲到锅面上,“胡阿姨,你真会做菜,我都流口水了。”丁玉娥爱抚地在女儿脸上拍了一下,“馋嘴猫。”然后转向胡爱弟说:“爱弟,我吃了你好几个鱼头。这个你拿回去。你家有老有小,还替我干活,又给我弄吃的补脑子,我都成什么了?”
胡爱弟也不跟她争执,拿起筷子戳烂鱼头用小碗把鱼脑水盛了,端到丁玉娥嘴边,逼她非喝了不可。说:“这是治病养伤,好比吃药,你这也见外,还跟我客气!”
王国生感慨万分地叹一口气:“还是我们工人实在,贴心。”他想,要是领导也这样,有权有钱的人也这样,该多好!
丁玉娥像想起了什么叫王子白去把她哥哥找回来,怕他在外面招事。“我子青愣头愣脑,冒冒失失。他见我这个样子,又听说找不到肇事人,很生气,嘀咕着要报仇,满大街瞎撞,我怕他弄出事来,老为他操心。”
“你别太多操心,养伤要紧。”胡爱弟安慰她,“他也不是小孩,不会有事。”他忽然想起在医院丁玉娥发高烧时经常念叨的一个名字,便笑道:“你昏迷厉害那几日,时常喊‘偷偷’,这是哪个?我问子白、子青,他们都不晓得。”
丁玉娥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语气却异常平静:“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王国生见提起此事,立刻制止说:“胡师傅,说来话长,等她好了慢慢跟你讲。现在别提他。她一提起这个孩子就心痛不已,难过得要死。我劝过她多少都没用。”
丁玉娥怨幽幽地说:“爱弟,这不怪你。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你以为我嘴上不说,心里就不想了吗?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什么时候也忘不了,扔不下。”
那是火红的年代,发烧的岁月。好坏全由两种颜色划分:红与黑。人们全都往红方挤,黑方谁也不愿沾边。
王国生那时正是根红心红全面红,在部队服役,手不离红宝书,胸佩红像章,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姑娘们都不爱红装爱武装。
他是初秋的一天下午回到家的,军用小挎包里除了红宝书,一点日常生活用品,就是丁玉娥送他的那个小红壳笔记本。
他回到家的消息一传开,好多人都来看他,可就是不见丁玉娥。
第三天早饭过后,他再也忍不住,决定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