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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一遍听说他的女朋友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子,他们从大学时代就在交往,论及婚
嫁是迟早的事。
他们吵架那天,下了一场午后雷阵雨,悄安放学经过杨家,起初先注意到被打烂的白
色花瓣散落在一滩泥泞上,一种被遗弃的萎靡,怪可怜的,然后她发现前方有个牵着脚
踏车的人影,朝放晴的远方发呆,单从背影悄安就晓得那个人是杨牧生。忽然,有辆小
卡车从窄小的巷道急驶过来,悄安退到一旁的同时,赶忙出声唤他:
‘杨大哥!’
杨牧生一回神一转头,马上被霸道的小卡车吓一跳,千钧一发闪躲过去之后,还是心
有余悸,他面向同样松口气的悄安,有些难堪:
‘谢谢,我没注意。’
他说他要去同学家拿论文,悄安藉口着自己也要去找同学一起做功课,她不放心地要
跟他一段路,担心他真的会出车祸。
‘看起来好像很重,’他侧着头,看她肩负的书包:‘我帮你拿吧!’
悄安来不及婉拒,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已经让杨牧生轻松拎了去,他还颇为讶异: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都是书吗?幸好我早就高中毕业了。’
‘都是书。’
尽管对这位邻家大哥有好感,但悄安不会像一般初尝恋爱滋味的女孩那般聒噪,她的
话一向不多。
‘听起来课业好像很重,哪有时间交男朋友?’
说完,他顿了顿:
‘你们这年纪开始交男朋友了吧?’
悄安登时有些不高兴,倔强告诉他:
‘早就开始了,我朋友国一就有男朋友,我现在年纪也不小啊!’
不小了喔!已经懂得喜欢的感觉,懂得阅读你的表情,你的表情只有一丝强颜欢笑。
‘我同学家到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我拿了东西就出来。’
‘咦?’
‘你是担心我又像刚刚那样心不在焉,会发生危险,所以才跟着过来,我猜的对不对?’
她粉颊微醺,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杨牧生说等一下骑脚踏车载她回去,他还说:
‘做你的情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落寞的脸上彷彿有过一抹微笑。
悄安在原地目送,杨牧生微扬的手上有道银光在闪亮,那是他和他女朋友定情的戒指,
爱的盟约即使在最晦暗的时候也璀灿非常,她欣羡追随,心想,如果她真那么好,为什
么他不要?
送悄安回家的路上,杨牧生的低落情绪并没有好转,显然要自感伤中恢复并不是一时
半刻的事,他把脚踏车停下来的同时,悄安听见地面迸出薄小的叮当声,弯腰捡起一枚
戒指,要递还给杨牧生,却发现他指缝间的银光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伸出手,平淡的音调里有凄怆的苦笑:‘她说要分手。’
悄安愣住了,却不是因为‘分手’那两个字。杨牧生紧紧握住那枚没有了主人的戒指
,也握住她的手,她觉得有点痛,他拿住她的手靠在自己的额头上,许久,许久。他们
两手之间隔着一枚坚硬的指环,悄安不在乎,兀自期盼猜臆,什么时候这微微颤抖的体
温会是她的?什么时候?
回家以后,悄安在笔记本中草草记下几句话:
正在上演的相恋故事很多,多,是一种廉价,爱情因为能够执着,而成为特别。同一
款戒指可以复制好几枚,所以不稀罕;戒指在同一个人手指上停留一辈子,才是最美。
悄安拿着浇水器走向窗台那盆茉莉花,枝叶伸展得很有朝气,她一度以为它活不了了,
不是植物高手呀!没想到年复一年,花开花落了几回,茉莉花还安好无恙,陪着她在陌
生城市里度过春夏秋冬,那是她现在身边唯一和杨牧生还有联系的东西。
电话铃响,她连忙停止对茉莉花发呆。
‘喂?于玲呀!好难得你这么早起,下午?我没事,又去?唔…好啦!’
悄安看看手表,估忖,距离跟那位大小姐约好逛百货公司的一点钟还有三小时,她可
以写点东西。
长大以后,时间似乎变快了,大概是期待的东西变少了吧!
当悄安好不容易熬到高三,她数算着日子,过完今年生日就要满十八岁,而杨牧生也
即将自军中退伍。
‘你看,你的信。’晒黑不少的杨牧生第一天见到她,就亮出一堆用橡皮圈束好的信
封,笑得跟她记忆中一样清朗:‘厚厚一叠呢!’
那时候起,她便隐隐察觉到杨牧生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那些话他从未成功地说出
口,只是沉静地凝望悄安,又别开脸,失意的侧脸却泄露出更多、更深的涵意。
有一个晚上,喝醉的父亲又在客厅里发脾气,她几度停下写作的笔,聆听烟灰缸和其
他可以丢的东西被摔掷到墙壁的声音,直到母亲终于发出疼痛的哀叫,悄安才冲出房间,
挡在母亲面前,却换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狠狠落在脸颊上,她摔倒的时候碰伤了额头和
嘴角,母亲催促着她出去,出去,别回来。
其实她真的不太想回到这个家,她想母亲也是这样,只是放不下孩子,放不下十几年
来习惯的生活,当然也放不下婚姻失败的面子,所以在邻居眼中,他们这个家庭应该还
算和乐融融,至少母亲挂在脸上那幸福洋溢的笑容是这么说的。
悄安一面走,一面搓揉额头,还没照过镜子,希望不会太严重,不然明天去学校就得
编谎话来塘塞了,谁知藉口还没想好,便遇上了杨牧生,在一盏盏孤清的路灯下,她的
窘困一览无遗。
‘头抬高一点,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
她把下巴抬高,让二楼透下的灯光照亮瘀血的额头,杨家二老都在楼上看电视,悄安
坚持不肯进去,杨牧生只好让她留在庭院,两人坐在门口矮阶上处理伤口。
‘又是你爸?’
他帮她在额头涂上紫草膏,悄安瑟缩一下,伸手接过递来的面纸擦拭嘴角的血迹,并
不想说话。杨牧生端详她稚气未脱的素颜,虽不是出众的亮丽,倒也文静清秀,身材略
微纤瘦,偶尔会带着黑青的伤。听说沈伯父平常什么都好,就是发起酒疯来六亲也不认
了,因此,他每一次喝酒,悄安就不能避免地要带伤挂彩。
‘只能希望你快点长大,考上外地学校之后,就可以不用挨揍了。’
他说,悄安睁着浑圆的眼眸,有些无辜的惊讶:
‘难道我还是小孩子吗?’
杨牧生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下来,犹豫片刻,笑笑:‘你是未成年。’
‘我…只是年纪上未成年,其实很多事都懂了,这样也还算是小孩子吗?’
‘你懂哪些事?’
‘……’她抿着嘴整整五秒钟,才在嘴边的面纸中嘟哝:‘很多很多。’
她无法一一细数,不过,许多情感本来就是不能言喻的啊!
杨牧生的手指滑离她而放在腿上,动作有点僵硬,悄安低着头,有些埋怨,和难过,
良久,听见他喃喃自语般地说:
‘悄安,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咦?’
‘我希望自己总能大而无畏地去闯,不管世俗眼光或条规,放手一搏,想做的,就去
做,想说的,就大声说出来,不过,真实的杨牧生并不是如此,我只是个懦弱的社会一
份子,没有随心所欲的勇气。’
今晚的杨牧生跟平常不太一样,她第一次见到他为自己的事而流露沉重的感伤。
‘最近,因为对于这样的自己更加失望,不由得心急,愈是心急,就愈觉得自己没
用。’
‘可是,懦弱的社会一份子不只是杨大哥一个人啊!为什么一定要跟大家不一样?没
有比其他人还坚强并不是没用。’
悄安难得会说这么多安慰人的话,杨牧生心领地对她说声谢谢: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有你自己的步调,任何事都催赶不动你,所以在你身边就觉
得莫名心安,就觉得很舒服。’
他轻松地用双手撑住身后地面,仰头观赏天上那几颗格外明亮的光点,舒适的夜晚,
悄安感受得到他磨练出来的阳刚气息和暖和的体温,在紧绷的空气里形成一种令人屏息
的氛围,暧昧的氛围,而她沉浸在其中,骤然躁了脸。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忽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