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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有一大片早已风干的污渍。
她翻翻里头文笔还十分生涩的小说,一时兴起,动手写下几句心里的感触,一面想明
天是不是该回去那个地方看看。
社区那条路已经好久没飘着茉莉花香了,车流量增多,没人会在乎到底空气间有过什
么样的味道,杨家庭院自从铲平了茉莉花丛,便改种艳丽的九重葛,几乎四季都灿烂地
怒放着。
悄安经过杨家围墙外,忍住探望那一头的冲动,又继续往前走,真傻,就算看了又如
何?她再也找不到那簇白花的芬芳了。
途中遇到几位熟识的邻居,问起她要去哪里,她避重就轻地说随便走走。再往前一些
左转,有一座小公园,说是公园,其实不过是一片没经过水泥或柏油粉饰的沙地,摆了
小型的溜滑梯和鞦千,还有一座老年人再爱的凉亭,正有两位欧吉桑在下象棋,旁边围
了更多的欧吉桑观战。
大家过于专注,完全不会注意悄安来了,她走上阶梯,拣了凉亭里最干净的位置坐下
,也不关心棋盘上激烈的厮杀,就对着凉亭斑驳的天花板、脱漆的大圆柱左顾右盼,这
么多年了,她到今天才第一次仔细端详它的面貌,记得上一次来,只听得见磅礴的雨声。
高二那年放学,她在路上遇见杨牧生,交谈没几句,天就下起了大雷雨,奔跑的时候
悄安摔落了书包,雨水和泥水全渗进去,一到凉亭,她慌慌张张把课本、作业通通拿出
来,杨牧生发现她格外心疼一本笔记,询问之后才知道那是她专门用来写小说的。
‘我可以看吗?’
悄安踌躇一下,用快哭出来的表情将笔记本递给他,杨牧生谨慎地翻开第一页,全是
脏糊的页面,字迹因为过多的水分而晕开了,第二页、第三页也是这样。
悄安盯着那本湿答答的笔记,眼眶红红的,杨牧生一时找不到安慰她的话,只好抽出
一堆面纸按压在一页页的纸张上。
‘回去用吹风机吹干,或许就会好一点了。’
‘真的?’
‘就算不行,你还可以再写啊!将来如果出书了,记得告诉我。’
‘我只是写着让自己开心,把许多文字写成一个故事,就会让我觉得自己也是有用的
人了。’
‘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他拿起笔记本,颇为遗憾地还给悄安:
‘好可惜,今天看不成你的作品。’
‘我写得并不好,出书是梦想而已。’
她要他不用期待,杨牧生却温柔地告诉她:
‘拥有自己的梦想是很棒的事,有人连梦想都找不到呢!所以,将来你第一本书如果
出版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让你第一个看见我的书。’
听见她坚定地那么说,杨牧生怔一怔,彷彿自己的心意得到回应,而满心欢喜地笑了:
‘“第一”的意义不小呢!我会好好珍惜的。你会记得吗?’
‘我不会忘记。’
然后,下一个雨季过后,他从没机会当那位‘第一’的读者了。悄安虔敬地仰着头,
良久,四周此起彼落的蝉鸣化作滂沱大雨,在她的听觉里哗啦啦地下起来,下棋的人不
见了,公园里的喧闹也消失了,只剩沉浸在回忆中的悄安,和孑然的孤寂。
她薄唇微启,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吸吐空气而已。
‘我没忘记过喔!我出书了,不只一本呢!我只是…不知道该向谁说,我该向谁说好
呢……’
毕竟思女心切,悄安母亲留她到星期天晚上才让她回台中,在火车上无聊的空档想玩
玩手机里的游戏,发现这三天来竟都忘了开机。
嘟─嘟─!
检查一下,有两通新留言,都是来自良信,悄安马上回电,很巧,他在。
‘我回家去了,嗯!走得有点赶,没时间留话,手机也没开。’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几天都没见到你。’
‘你在找我吗?’她低着声音问,等着一份惊喜。
‘于玲找不到你,向我要人,我也没辄。’
‘我会再打电话给她的。’原来是因为于玲,他才察觉到她的消失。
‘你在火车上吗?几点到?’
‘嗯…我看看。’笨手笨脚地找出塞在皮夹的车票:‘十一点五十一分。’
‘好晚了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应该早些想起我的。
‘那好吧!自己要小心喔!拜!’
悄安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上头‘通话中’的字眼跳回主画面,张大嘴。
天啊!由良信,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不用那么绝情吧!
悄安倒向椅背,望着自己车窗上的倒影在闪烁的夜色飞快浮动,突然有股冲动,不想
起来,就这么坐到终点站。
而这一切…应该怎么形容呢?
‘咎由自取……’
而良信挂了电话后兀自狡猾地盘算,悄安现在一定还在错愕当中吧!还有半小时她就
要到了,找出车钥匙,在掌心扔呀扔着出门去,悄安见到他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作势
打他?骂他可恶?笑他无聊?不管怎样,悄安平安就好。
夜间车班不延误,反而早到了三分钟,悄安一手行李,一手母亲交待的香肠,出了收
票口,对着冷清的车站彷徨起来,公车早已停班,有两三个计程车运将还在揽客,其中
一位‘呸’地朝地砖吐口槟榔汁,她实在不想在这么晚的时间搭计程车,怎么办?还是
硬着头皮打电话叫良信过来呢?
她不喜欢在车站出口逗留,散场时分看着其他人一个个被亲人接走,被遗留下来的感
觉容易叫人自怜自艾。重新抓好手上的大包小包,随着离站人潮走向马路,和一些同班
车次的乘客一起在斑马线前端等红灯,红灯瞬间转绿,悄安蓦然见到一双沉郁的眼眸,
有条清澄的银河蜿蜒其中,因为饱含情感而盈盈发亮,那光、那流,是士恒安逸沉稳的
眼神,马路对面的那个人也有着和她同样的惊讶表情。
绿灯倒数的秒数只剩十余秒,士恒注意到了,首先迈步自那一头朝她走来,悄安不知
不觉跟着他的动作向前,然后,他们在马路中央相遇,藉着近距离深刻寻望彼此的脸,
悄安觉得不太自在,只是,只是在这一刻能遇见一个熟悉的人,真好。
‘快红灯了。’
士恒一手催护着她肘臂,一手帮忙拿行李,她在触碰到他体温的刹那乱了方寸,傻傻
跟他跑到对面人行道上。
‘你刚搭车回来?’
士恒面向那座活像巨大坟场的车站,狐疑她怎么还像个孤魂野鬼流连外头,悄安说她
回老家一趟,接着,他除了恍然大悟之外,还莫名多了点宽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些天没见你来店里,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现在知道,就放心了。’
所以,在我失踪的那几天,你在寻找我吗?因为习惯了我的出现?
听说,这叫‘制约’,我制约你了吗?
‘你呢?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只是睡不着。我是个常常失眠的人,与其在床上发呆,不如出来走走。’
‘我也是呢!’
悄安找到知己般地开心:
‘于玲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思得太严重,就会失眠了,呵呵!’
‘是这样吗?那,我想从今天起,应该可以好睡了。’
悄安投出疑问的眼神,撞上他专注的瞳孔,彷彿那落焦之处便是一切的答案。
稍后士恒说要送她回去。
‘太麻烦你了。’
‘你一个人危险,欸!别跟我抢,我提这些东西总比你来得轻省。’
悄安双手无事可做地扯扯裙摆,只得跟着他走,他招来一辆计程车,让悄安先进去,
自己才在她身旁坐下。
在车上,悄安分了一些香肠给他,他有些受宠若惊。
‘是你阿妈做的?以前我家人也会自己灌香肠,好怀念。’
悄安私自认为,那是因为他寡居了好久,没人给他准备家常菜,那么,耶诞节呢?新
年呢?他都怎么过?
‘谢谢,抢了你的份,幸亏今晚失眠出来散步。’
他庆幸地笑,这些香肠真的为他带来快乐,悄安不确定这样的笑容到底是幸或不幸,
她暗暗酌量,也许该找个时间开始跟阿妈学灌香肠。
车子即将转入街角之际,悄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