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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和徐芳无论如何不和,如何心存芥蒂,然而有一点不容置疑,这就是他们都得相互忠实,共同遵守婚姻的契约。
离婚之后的钟夏,仍然住原来的小家,从产权上来说,这套房子属于徐芳母子,徐芳住在父母那边,房子算是暂时借给他住。为了忘掉不愉快的往事,钟夏决定尽快从这搬出去,他让陶红留意报纸上的房屋出租消息,准备先租一个小套,他反正是一个人,哪怕是租个单间也可以,只要水电卫齐全就行。公司的业务这一段时候,一直很顺利,好消息不断,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公墓巨大的升值潜力,已经显山露水。市政府对城市规划做了新的调整,郊区的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切都像原先预料的那样,近郊的墓地,在红头文件的勒令下,全部都得往远处迁移,于是公司经营的第一笔大生意,便是众多的迁墓者。与刚开始的拼命拉客形成对比,现在公司完全是坐在那收钱,源源不断的迁墓者,在市政府规定的日子里,纷纷赶到公司里来买墓地。最初的几块墓地都是打了折才卖出去,如今公司已经偷偷地涨了两次价,还是供不应求。
很快,陶红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为钟夏租了一个小套,人家本来是装修过的,家具也现成,稍稍收拾了一下,便搬进去住。陶红好像也觉得钟夏迟早是要离婚,凭着女人的直觉,她隐隐约约已经感受到,徐芳怀疑她和钟夏之间有什么事。对于这一点,她一点都不在乎,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就算她真和钟夏有了什么,又怎么样。钟夏从来不和她说自己家的事,陶红也从来不问,大家心照不宣。她只是出于本能地替徐芳感到惋惜,因为这年头,像钟夏这样的好丈夫,差不多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她知道钟夏心里不痛快,想安慰他,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好。钟夏是个心灵深处能藏住事的男人,他性格要强,做事负责,天生是做大干部和大老板的料子,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陶红打内心里希望他能尽快找到一个女人。
这一阵,公司里的事很多,又添了一些人,从萧条时只剩下陶红和钟夏两个人,很快发展到近二十名员工。钟夏似乎要汲取上次惨败的教训,对公司的财务抓得很紧,事必躬亲。他对陶红依然很信任,但是经济上却不让她过问得太多。他又聘请了一个揣着很多证书的女会计,建立了严格的会计制度。陶红现在的职务,说起来是副总经理,事实上有职无权。办事时,还不如部门经理说话管用。钟夏有意无意地在减少她在公司里的作用,特别是他离婚以后,这种迹象更加明显。陶红并不在乎自己已经被架空,因为从打定主意跟钟夏干起,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她欠他的情,她继续跟着他干,只是还债的一种形式。现在,他已经重新振作起来,自己对他已经变得不太重要,陶红决定离开钟夏。
陶红是在一天下午向钟夏辞职的,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钟夏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辞职,好像早就等着她这么做。一种失落感萦绕在陶红的心头,她压抑自己心头的激动,默默地从钟夏的办公室退了出去。她没想到钟夏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陶红发现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而且几乎都快爱上钟夏,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不当一回事地接受了她的辞职。在她即将离开钟夏办公室的时候,钟夏约晚上和她一起吃饭,陶红立刻以自己晚上有事为托辞。钟夏说:“不管有什么事,饭一定要吃,你随便找一家馆子,我请客。”
陶红说:“我今天晚上真的有事。”
钟夏很固执地说:“不行,无论如何,今天晚上的饭一定要吃。”
陶红想,钟夏以为自己用一顿饭就能打发她,这种想法太愚蠢了,他应该明白,这顿饭对于她,反而是一种伤害。陶红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闷闷不乐地整理着抽屉,她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地就失了业。她脑海里回响着钟夏不久前说过的一句话,陶红提出辞职时,钟夏不动声色地说:“说老实话,我也不希望你在这公司里长久待下去,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工作。“这样一句话,让陶红根本就无话可说,她原来准备的,都是钟夏如果挽留,她应该怎么说,现在钟夏既然毫无挽留之意,她准备的一番话,就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一时间,陶红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突然她想明白了,钟夏一定还惦记着过去的事情,毕竟那件事,中断了钟夏如日中天的事业,害得他丢了工作,吃了官司。从表面上看,钟夏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事实上,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下班以后,钟夏来找她,她尽管不愿意,还是一起和他出去吃饭。钟夏让她挑一家馆子,她招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个馆子的名字。那馆子显然没什么名气,陶红不停地为他指着方向。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钟夏吃了一惊,因为他们曾在这家馆子吃过饭,那是他们最潦倒的时候,他们和民政厅的朋友一起来过这,当时还是那位朋友慷慨解囊,不过这位朋友已经为了这顿饭钱,获得了丰厚的回报。钟夏没想到陶红把他带到这来,笑着说再找一家好点的馆子。陶红说这家馆子挺好,坚持要在那,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热情滚滚地冲过来招呼他们。钟夏拗不过陶红,便和她一起进去了,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钟夏对四处看看,问有没有雅座,小姐连声说有,把他们带到楼上一看,是间鸽子笼似的小房间,闷得透不过气来,而空调又是坏的,远不如楼下的大堂宽敞,于是又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
陶红没情绪吃饭,钟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好像有障碍,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大堂里乱哄哄的,有一桌正在闹酒,大呼小叫鬼哭狼嚎。菜是陶红点的,钟夏的胃口很好,一个劲吃,不时让陶红也吃。陶红有些不高兴,他也知道她不高兴,然而像逗小孩玩似的,她越是不高兴,他就越做出高兴的样子来。陶红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高兴。吃完饭,钟夏不让她走,要拉着她一起散步,说还有话要对她说。陶红这时候,就想听钟夏说些什么,也不坚决反对,因为她觉得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打发了,总有些不死心。
外面已经是黑夜,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钟夏的话,几次都是已经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最后,他很认真地说:“这样吧,我们还是去公司,还是在那里说话方便。“陶红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看他的样子,确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两个人再一次坐车回到公司,大家都已下班,公司已经上了锁,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住在楼下。钟夏跟老头要了钥匙,和陶红一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郑重其事地泡了茶,考虑着如何开始。
陶红看着钟夏神秘兮兮的样子,想无非是自己要走了,说些感激之类的客套话,这些话早就可以说了,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话,快说,干吗要这么吞吞吐吐的!”
钟夏笑着说:“我说话怎么吞吞吐吐了,你急什么,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呢。“钟夏是个没有太多幽默感的人,他平时很少和员工说笑,因此,偶尔开些玩笑,别人也弄不清是真是假。陶红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又没了。钟夏看着她,就像领导干部准备和群众谈话,表情很认真,态度很和蔼,然而要说什么,就像个悬念,迟迟没有结果。陶红想今天的情形实在滑稽,她向他提出辞职,他不当回事地就批准了,然后两人一起吃饭,然后做出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绕了半天,仍然还是没说,这压根就是在浪费时间。
钟夏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难怪会憋那么长时间,他的话,吓了陶红一跳,因为她什么话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钟夏突然很动情地说了一句:“陶红,你嫁给我吧。”
这是一句深思熟虑的话,也不知为什么,陶红希望他能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也许,玩笑的口吻,让陶红拒绝起来,能轻松一些。这是一个很突然的信息,在此之前,陶红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陶红希望钟夏不过是随口说说,这只是男人勾引女人的一种借口,她宁愿他是在引诱自己,也不希望他一本正经地谈论婚嫁,陶红觉得自己嫁给什么人都可以,惟独不会嫁给像钟夏这样的男人,因为钟夏太一本正经,始终像个领导,就算是说:“你嫁给我吧“,仍然还是领导的口吻。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这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