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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让同伴知道她的处境,到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眼睛看着屏幕,心里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几乎每个到城里来的女孩,都会遭受这样那样的不幸。到了晚上,她们坐在电视机前,心不在焉,各人想着不同的心思。屏幕上的电视剧和她们的生活没什么关系,她们在看电视,同时又在鄙视电视。电视成了她们的精神鸦片,因为这玩意不能给她们任何好处,又让她们离不开。既然没有更好的电视能打动她们,于是她们最终就成了三流电视剧的俘虏。电视给了她们虚假的安慰,她们的心灵很快就被蹩脚的香港连续剧扭曲了。
钟秋告诉过路,她要拍一部让所有的女孩子看了都感动的电视剧。“这是一部为女孩子们拍的电视片,要让女孩子们爱看,看了,要流眼泪,还要能引起思考。“电视剧不能让人思考,差不多已经成为严重的社会公害。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钟秋一直想拍一部现代版的古典戏剧片,她想从古典戏剧中,找一个能和现代生活沾得上边的故事,来思索许多当代的社会问题。在翻阅《古典戏剧的精神》这本书时,钟秋屡屡被过路的观点打动,尤其是他为“王魁负敫桂英“所做的分析,对钟秋大有启发。她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故事,但是她终于敏感地意识到,正如过路所分析的那样,在这个老得掉牙的陈旧故事里,确实隐藏着一个全新的现代意义。
整个下午,差不多一直是钟秋一个人在说话,过路写了许多关于影视方面的文章,在学校里上课,也常常开这方面的专题,然而真正和影视界人士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
过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健谈,钟秋对他说的很多话题都是陌生的,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并不在乎过路心里怎么想。“你能不能为我写一个适合于拍摄的电视剧本呢?“太阳快落山之际,钟秋突然这么问过路。她不过是随便问问,过路却当了真,他怔了一下,不甘示弱地接受了这个挑战。他十分平静地告诉钟秋,如果真让他写,他可以试一试。他知道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电视剧本和理论文章是两回事,不过,这两者之间,未必就有什么鸿沟。窗外水库静悄悄的,夕阳西下,整个水面都被染了颜色。如此良辰美景,一个人很容易地就会获得信心。过路相信自己可以一搏,既然现在没什么好电视剧,他冒冒失失地杀向影视界,说不定就能创造出一些奇迹来。可惜他的良好感觉,很快就被钟秋泼了冷水,她不动声色地突然问道:“你从来没有写过电视剧,是不是?”
过路点点头,说自己的确没有尝试过写电视剧,可是正是因为没有,也许这恰恰是最好的本钱。俗话说,一张白纸,能画最美好的图画,说不定他真的能够出奇制胜。他发现自己终于捞到了说话的机会,然而他的话题还未展开,钟秋的情绪陡然有些冷落,她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说他也没必要再去蹚影视这潭浑水,影视圈里黑暗得很,麻烦太多,她可真不想把他也拉进来。过路还是给她老老实实地搞搞策划,出点主意算了,具体的剧本,还是由别人写更好。她又一次把话题转开了,这一次,她说的是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情。她说她刚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对男孩子有兴趣。
水边山庄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都是赶来参加钟天和包巧玲的婚礼。由于是老人再婚,大家都有子女,甚至有了第三代,这场面显得很滑稽。作为当事人的钟天,知道儿女绝不会真心赞成自己的婚事,因此仪式搞得越隆重,越有些忐忑不安。他有一种要出什么事的预感。钟天是一个儿女心肠极重的老人,非常在乎儿女的态度。知子莫若父,他知道对于自己的子女来说,选择谁做后母都可以,唯独不能选择的一个女人,就是包巧玲。
钟天和包巧玲被安排住进了山庄最豪华的套房,然而住进去以后,便没人再愿意理睬他们。大家显然是故意地冷落他们,楼道上不时地有人走来走去,可是偏偏没有人进门问候一声。服务员不知道去哪了,厕所的马桶有些漏水,热水瓶里的水也不开,没办法泡茶。包巧玲从一开始,就受到来自钟天两个女儿的白眼,她们看上去不像来参加婚礼,更像准备前来讨伐他们的父亲。大家就住在周围,但是,谁都懒得主动来看望两位老人,就算是在楼道上见着了,也装着不认识,甚至钟天的孙子钟小雷,见到爷爷也有意不理他。包巧玲也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寻常,她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委屈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拉着钟天,主动去拜访他的儿女们。
“小雷,你见了爷爷,为什么不叫我,“钟天到了隔壁的儿媳房间,笑嘻嘻地拍了拍钟小雷的脑袋。虎头虎脑的钟小雷把头一扭,很不情愿地喊了一声爷爷。儿媳徐芳本来是坐在床上看电视,见了钟天,站起来,声音很低地喊了一声,然后转向包巧玲,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很不自然地笑了笑,算是应酬过了。包巧玲拼命夸钟小雷长得结实,说他长得像他父亲小时候一样漂亮。钟天问起儿子钟夏怎么还不见踪影,徐芳说他可能有什么事,要迟些才能来。钟天怔了一下,无话可说,搭讪着又去别的房间。
钟天已经习惯了子女们的冷淡。但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希望大家再不要让他和包巧玲难堪。晚年的钟天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孩子们都大了,各人有各人的天地。
自从他的妻子冷悠湄死了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钟天的生活十分检点,他希望能用实际行动,改善和子女们之间不和谐的关系。多少年来,他努力改变自己以往不太良好的形象。他知道在过去的岁月中,自己接二连三的桃色事件,给本该十分幸福的家庭,带来了非常严重的伤害。他希望孩子们会谅解他,不计前嫌,因为他无论犯了什么错误,毕竟还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和母亲冷悠湄相比,作为父亲的钟天其实要比她称职得多。
他很努力地为子女的前途操着心,忙这忙那,为了让大儿子参军,为了大女儿上大学,为了小女儿的工作调动,他动用了一切可以借助的人际关系。但是,子女和他的关系,不但没有任何改变,而且随着时间变化,变得越来越冷漠。他越是迁就他们,他们越是不把他放在心上。钟天住在一套很大的房子里,四个小孩的翅膀都硬了,一个接一个搬了出去,只要一出去,就绝对再也没有回来的。无论他怎么努力,钟天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被子女所抛弃。
离休以后的钟天开始感到真正的寂寞。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就是一个来自河南的小保姆。他突然发现所谓养老,只是百无聊赖等死的代名词。各式各样的毛病开始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的胃口出现了问题,晚上睡觉失眠.白天却老是打瞌睡。有一年,两个女儿约好回家过年,吃完了年夜饭。两人很严肃地和父亲谈话,一致认为他和小保姆过日子,不太合适,最好的办法,是换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老太太。渴望得到女儿关怀的钟天,好不容易将她们盼回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番教训,他叹着气说,你们的意思,是怕我老不正经?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干什么坏事。大女儿钟春笑着说,干坏事的老头要多少有多少,我们这么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钟天恼羞成怒,说,这哪是女儿和父亲谈话,这是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审讯老干部。小女儿钟秋冷笑说,别以为造反派都是错的,我们是怕你再犯错误。
从那以后,钟天就开始想到再婚。他觉得这是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最好的药方。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不顾闹笑话,打算让子女们索性丢丢脸,就娶个小保姆拉倒。子女们的做法已经让他感到太失望,他不妨也让他们彻底地失望一回。然而他的这些想法,除了受到大家的讥笑之外,并没有任何意义。当意识到子女们事实上并不在乎他怎么做的时候,钟天放弃了自己的荒唐想法,他决定另辟蹊径,采取别的办法来把握命运。他清醒地知道,娶一个年轻的小保姆,首先是自己的身体会吃不消,另外,毕竟是一桩太丢脸的事情,因为真这么做了,他每周四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打扑克,便将成为所有老年人的当面取笑的对象。这样的事情,在他所熟悉的老家伙中已经发生过,钟天没有勇气重蹈覆辙。没人会相信钟天再婚的真实动机是寂寞,既然连他的子女都觉得他老不正经,他和别人再解释也不会有什么用。
钟天很果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