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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一章 尘埃和碎片（20）
远不如姐姐的躯体来得美丽，少女的躯体散发出一种树木的清新气息，也许这气息本来就是从树上发出来的，也许她就是这棵树幻化出来的。
〃龙龙，你干什么！〃我叫起来。
龙龙悲伤地笑着，〃小楚，我要让你记住我，长大了也忘不掉，我要让你记住我干净时的样子，永远记得！〃她从容地弯下腰，把裙子提起来，像是提起刚刚蜕下的皮，红色的皮，胳膊伸进袖子，拉上拉链，冲我笑了笑，转过身子，慢慢地摸索着走进了屋子。
那笑容烙进了我的脑子。
如她所预言的，我再也忘不掉她的样子，许多年以后，她的这个姿势无数次出现在我的画布上，像是老树用尽全部的精力化出的人形，疲倦，充满垂死的渴望重生的力量。
我在树下愣了很久，才慢慢地回到家中。
我一进屋子，首先看到的是两个大箱子，放在屋子中间，触目异常。然后我才看到姐姐，她陷在沙发上，在等我。
〃姐，你是不是……〃我上前一步，站在姐姐面前，大声问道，我觉得自己的泪水快要掉下来了。
姐姐慢慢抬起头来，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有纵横的泪痕。
我大惊失色，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迅速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姐姐的膝盖上，〃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楚，姐姐已经买好了车票，我们离开这里。〃姐姐尽量用平淡的口气说。
〃姐姐，你说什么？〃我一下子无法理解姐姐这句简单的话。
〃我们离开这里，小楚，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姐姐重复着。
我霍地站起来，冷冷地逼问姐姐：〃是不是那个老男人……〃
〃住口！〃姐姐尖叫起来。
〃是不是那个老混蛋？〃我大声问，眼泪掉下来。
姐姐跳起来，一把把我推在沙发上，〃小楚，你这个小混蛋！〃
〃姐姐，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没有升上主管，你跟了一个老男人，买东西的钱是那个肮脏的老混蛋给你的！是不是？快告诉我，是不是？〃我一下子陷在沙发上那弹簧断裂的地方，一时不能挣扎起来。
〃啪！〃
我的脸上一阵热辣辣的。
姐姐生平第一次打了我！
我们都愣住了。
姐姐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慢慢红了起来，她再看看我的脸，我的脸上一定留下了她的手印，她猛然扑上来，搂住我，哭叫道：〃小楚，疼不疼？〃
我使劲推开她，跳起来，一个箭步跑到组合柜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蒙上了白布的彩电推倒在地上。
哗啦一声，彩电摔在地上。
没有变成碎片，竟然没有碎片。
绝望攥住了我。
为什么不是碎片，就像我的心一样，变成碎片！
我不相信地看着电视机，狠命地踹了一脚，又一脚，无休无止地踹。
碎片！
姐姐跳起来，抱住我，〃小楚，你疯了！咱们走，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小楚，姐姐求求你！〃
我回抱着姐姐，放声大哭起来。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们漂到了另一个城市。
高楼，大厦，熙熙攘攘的人群冷漠地吞没了我和姐姐疲惫的身影。
◇欢◇迎◇访◇问◇BOOK。◇
第21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
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
1
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一定很多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可是同名同姓的人碰到的机会一定很少，如果一个跟你同名同姓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异性，年龄相仿，相貌俊美得不可救药，而你是个女孩，你会不会因此而尖叫？
一定会的。
我就是那个幸运的女孩。
他的出现，一定会使我的命运突然转向。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命运之神已经把我完全抛弃了，换一句话，我是个别人眼中不可救药的坏女孩，也是自己眼中不可救药的坏女孩，我也不打算去寻找药方，一点也不打算。
〃让她住校，〃后妈对爸爸咬牙切齿，〃你要是让她在家里待着，带坏了我的蓝蓝，我跟你没完。〃
〃住校会使她更加肆无忌惮的。〃爸爸犹疑了一下说。
〃让她继续堕落吧。〃后妈冷笑一声。
我撞进去，嘿嘿地对后妈笑了一声，把手举到耳朵旁边，握成拳头，宣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你亲爱的乖姑娘蓝蓝这个学期就会给你怀个小外孙回来！〃
〃放肆！〃爸爸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后妈尖叫一声，要扑过来打我，我斜了她一眼，〃我亲爱的后妈，你这副披头散发的凶恶女巫的形象，小心让我爸爸厌恶，把你一脚踢了。〃
她更大声地尖叫着，责问爸爸：〃你怎么会生出这种女儿来？〃
我扬长而去。砰地关上大门。
把一切关在身后。
霎时我有些浑身无力。
开学的第一天，我拒绝跟蓝蓝一起，拒绝让爸爸送到学校。蓝蓝跟我同年级，不同班，高一的时候，我一看我的名字跟欧蓝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就冲进校长办公室，坚决要到（2）班去。校长很奇怪：〃（1）班是重点班呀，很多人欲进无门呢。〃去他的重点班，只要不跟蓝蓝待在一个班级里，我宁愿到最垃圾的班去。校长拗不过我，只好给我转了班级，其实我知道，校长求之不得，因为重点班空出一个名额来，他可以待价而沽，狠狠地敲诈一下想让孩子进重点班的家长了。爸爸知道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自然少不了后妈的煽风点火，当然她暗地里很高兴我不跟蓝蓝同班。
我什么也没带，只身走进校园，我知道，一会儿爸爸会把我住校用的一切东西开着他的奔驰车给我送来，什么都不会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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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2）
我穿着怪异的衣服，眼皮涂成深绿色，吊儿郎当地走进教室，引来一片目光，然而，这种目光我早已经习以为常，我在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子上坐了下来。
高二上学期。
天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高中毕业，远走高飞。这个城市让我受够了，这个学校让我受够了，这个世界也让我受够了。
老师走进来，这个一本正经穿着米色套裙的老姑娘开始点名，她的声音干涩，好像喉咙很紧的样子，一定是缺少了男人的滋润，我有些恶毒地想。
〃陈天宇。〃
〃到！〃
〃林晓青。〃
〃到！〃
〃许悦。〃
〃到！〃
〃……〃
我心不在焉地把目光移到窗外去，夏天是令人厌烦的季节，空气黏稠，树木像吃了过多的激素，寂寞地疯长，到处是油光闪亮的脸，到处是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欧楚。〃
照例，我没有吱声，等着那个老姑娘提高声音，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再喊一次，然后我就会嬉皮笑脸地回答：〃报告班主任，欧楚死翘翘了。〃
〃到！〃
谁替我回答的，还是个男生的声音！不想混了，敢来开小姐我的玩笑！我马上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白衬衣，瘦高个的男生在隔我两个座位的距离站了起来。
我不由得眩晕了一下，他简直就是从古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一个活生生的纳西索斯，一棵忧郁的水仙花，纯白的，不染丝毫风尘。你看到这样的男生只会有一种感觉，他一定得不到善终的，如此俊美，人神共愤，上天绝不允许他幸福。
我尖叫了一下。
〃欧楚同学，注意自己的言行！〃老姑娘皱了一下眉头，严厉地说。
纳西索斯疑惑地看了看讲台。
教室开始乱了起来，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我和纳西索斯的身上。
〃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抗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