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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褴褛、哭天抹泪的两个老太太上午还在学校门口行乞,这会儿,就打扮地花枝招展,伴着夕阳在公园里悠闲地遛弯了。她们具有与时具进的商业头脑,毕竟,同情心买卖是一本万利的。
放在重点街道上,为了防止重型卡车驶入的石墩被掀倒。一旁的下水道井盖不翼而飞。里面冒出的蔬菜腐烂的味道与包子铺蒸笼里的蒸汽纠缠在一起,腥味十足。
一切都在毁坏,一切都在重塑。一切都在无措中忙碌着。一切又都在不适应中适应着。改革开放,市场经济,这些遥远的词汇像拼凑积木一样重新组装了人的大脑。以前人心被勒地太紧了,人欲被看管地太严了,现在好了,什么都放开了,什么都义正言辞了。可是,突然什么都放开了以后,却又无所适从了。到处闹哄哄的,到处乱糟糟的,到处是模仿,到处是复制,到处是跟风。金钱把所有人的大脑给革了,它骑在人的头顶,像上帝一样,高高在上,无所不能。为什么无所适从?蒙了,变化太大了,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口袋里装的那点善良和本分,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生怕丢了,就是搁臭了也不敢拿出来。可现在倒好,人家没臭的都扔了,全他妈扔了,本来有的扔了,本来没有的,那更不用说,没有这个过程,捷足先登,早就走头里了。还瞎扯什么精神文明,净整些没用的,世道变了,颠倒了,精神都被抽走了,顺着一泡尿排泄出去了,还文明个啥?你要是真惦记这个叫“文明”的东西,你要是有没地方花的闲功夫,你就去找吧,大大小小的火车站和汽车站中大大小小的公共厕所里,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文明在里面发酵老长时间了,你去看看也行,指不定有什么新发现呢。你要是有耐心,有魄力,有创业精神,又愿意为拉动内需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最主要的是,你还没玩够的话,你可以把它们剩下的残渣一一捞上来,过滤,然后切吧切吧剁吧剁吧,打包分装,把你用不了的闲工夫一股脑全浇灌在外包装的精致程度上,再起个比如说GDP这样的外国名字,你就可以把它们堂而皇之地搬到电视屏幕上了。
每一项数据都是高速增长的,发酵过滤完的文明论斤论两称了以后,奇了怪了,能量不守恒了,居然变重了。
吴县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县城。那些发生在角角落落里的变化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变化。面对大地上正在发生的扎人眼球的一切事情,除了习以为常,除了熟视无睹以外,人们似乎还应该再做些什么,再找些什么,或者,别习以为常,别熟视无睹,犹豫些什么,心疼些什么。
难道不应该一往无前吗?有丢什么吗?停下来花时间找,是不是一种浪费呢?
那些道道哩?
道道里不会又是些光怪陆离吧?
吴桐每天早晨从小房间出发,到胡同与大街的拐角处与汤米会合。然后一起骑十分钟的单车去学校。有时,汤米回家吃饭,吴桐也就从路旁的小摊上买些烧饼或者白吉馍之类的饭食,一同回去。如果汤米不回去的话,吴桐就与她手牵着手在校门口林立的小餐馆中挑一家。对坐。对视。对笑。然后解决温饱。当然了,饱是一时肚子上的,温是一时心上的。
学校门口正对着一个菜市场。这也许是老城区建筑上最荒谬的搭配。校园梧桐树林里的幽静与菜市场鸡毛蒜皮的嘈杂一路相隔。动和静咫尺之距,真实得让人难以接受。
吴桐喜欢晚自习后一个人静静地来到小树林。背倚着梧桐树,眯着眼看闪烁的灯光。随着眯眼的程度的不同,光线射入眼睛后弹出的颜色也不同。迷幻的色彩,总能勾起人虚无的遐想。灯光冲破黑暗又消失在新一轮的黑暗中,自然,具体,而又飘渺。他也喜欢抬头仰望星星。极其谦卑地寻找儿时的奶牙。因为他相信奶奶的话,小孩子换下的奶牙扔到房上,天神会把它变成星星,指引今后的路。然而,此刻,当一切静下来的时候一种曼妙的声音就会突然回荡于耳旁,久久不能散去。盲杖、布袋、烟斗、泥哨的轮廓就在声音中出现。
吴桐仿佛置身于一块巨大的黑影中。爬入心脏的蜘蛛像一个老道的工程师,来回勘察测量,寻找最佳的建网地点。
一天又悄无声息地溜走。巨大而漫长的黑暗爬上树影,爬上楼房的窗户,又在不经意间爬进人心内部的某个地方。吴桐现在正坐在小房子里的书桌旁,复习今天的功课。无意间看到的汤米晾衣服的身影,使他的思维又活跃起来。他无法专注于书本。脑子像迅速切换的电影镜头,零星的画面来不及拼凑。思绪成了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春潮涌动
春天。
萌动的草色铺展在山间,像一块毛毯,毛绒绒的,像一块水彩,嫩生生的。花粉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像冬天从天而降的雪花,浩大无边。披了绿绸的山脉兔子样缓慢奔跑在远处的宁静里,往里看去,兔子似乎并没有动,只是长长的毛发在风里晃来晃去,追逐着身边的流云。
丁香开出白色的小花。梨树吞吐着紫色的花蕊。苹果树上挂满了粉色,轻轻柔柔,惹来蜜蜂的忙碌。
温暖的风。温暖的季节。温暖的香气中是温暖的邂逅。
校文学社组织了一次春游。召集一批有兴趣的同学写生。地点是吴家村头顶上的大山。正是因为这次活动,吴桐和汤米跨过障碍,迈出了靠近对方的第一脚路。事情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在大山半腰最偏僻的亭子里,吴桐凝神望着远处的水库和天然的峡谷时,泪水便慢慢涌上了眼角。他掩埋在这座山里的魂牵梦绕的童年被唤醒。吴桐闭上眼,时间便飞驰到了过去。打鱼的小船浮在水库的正中间。木制的船桨荡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在碰到石壁的时候悄然消失。拦水的木桩上,一只青色的小蚂蚱纹丝不动地蹲着,远远注视着茫茫的水域。像俯卧的雄狮在用威严的目光审视浩瀚的大草原。一只手捂过去,小蚂蚱早已跳上水面。粗壮的后腿在水里蹬来蹬去,但还是拗不过船桨激起的波纹,起起伏伏,最后被打在岸滩上。右侧的峡谷中,黑色的放羊人舞起空中的皮鞭,白色的羊群便咩咩地叫起来。峡谷的巨石间,像花生米一样大小的羊屎蛋夹在缝隙里。没有成形的羊粪黏糊糊地打在巨石上。
一群小伙伴学着羊叫,用特制的铁夹子翻一个一个的小石块。腐烂的叶子被扒过来弄过去,发出嗤嗤的声音。他们在寻找土蝎子。土蝎子能够用来给大人泡酒,还能够卖钱。有一阵,他们曾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天欢呼雀跃。一架大鸟一样的飞机嗡嗡地跑过山头,身后长长的大尾巴把一块一块的云朵穿起来,像村子里榆钱树上最长的一串榆钱花。
吴桐转过身来的时候,汤米正深情地看着他。看他一个人在最偏僻的角落认真地流泪。时间的无涯的荒野,空间的无垠的戈壁,像张爱玲的小说,你也在这里吗?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吴桐的心头。
他走过去,吻了她。
她吃惊地呆在原地,没有反抗。他则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晃过神,害羞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刚才……刚才……”
“你忧伤的背影和流泪的样子很好看。”
吴桐把头埋在了衣领里。
生命在出乎意料之中迎合了一种缘分。瞬间的相遇仿佛上帝精心的安排。也许没有人可以回答彼此的擦肩而过或是彼此的相爱是对还是错。只是一种偶然,只是一种巧合,一切忘记了掌握。
吴桐从来没有对女孩子这样放肆,汤米也从来没有在男孩子面前这样勇敢。
潋滟的春光照在水库的闸门上。照在巨石的裂缝中。照得松树的针尖闪闪发光。照得亭子上的石鸽子扑散起来。是的,阳光一直在照耀,如果我们不这样想的话,那真是我们错了。
接下来的吴桐,心里真就亮堂起来。青春的直觉。血液的方向。自然而然的冲动。他抑制不住自己,试探地抬头,用一种温柔而复杂的眼神打量他刚才吻过的女孩。
她的脸颊似一颗没有熟透的桃子,细腻而娇嫩。饱满地好像随时要渗出汁液。大而圆的眼睛里,黑色的瞳仁映出一道彩虹。仿佛头顶上闲逸自由的云朵是从那黑色中反射到天镜似的。一小撮头发趴在右侧的脸旁。发梢抚摸着一个浅浅的酒窝。和林心如一样的酒窝。两个酒窝里盛着春